第819章 再见大堂哥(第2页)
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刻意打扮却依旧难掩寒酸的行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
如今的他,欠了一屁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和老伴蜗居在市里破旧的出租屋,此刻正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要去那个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地方,看望那个“蹲班房”
的大儿子。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想着见到儿子后该说什么。
是应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把这个不肖子骂醒?还是应该老泪纵横地安慰他,让他好好改造?
他甚至在昏黄的灯光下,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在废纸上写写画画,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排解胸中的块垒。
可直到天蒙蒙亮,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迷迷糊糊地合眼,没过多久又惊醒。
他迫切地需要见到儿子,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儿子如今的模样,亲耳听到儿子的声音,才能填补心中那块巨大的空缺,才能让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愧疚和痛苦,稍微缓解一点。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旁边车上的大伯母,心情同样沉重。
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妇人,以往最多就是念叨些家长里短。
此刻,她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儿子煮的几个茶叶蛋和一些她亲手做的、耐存放的饼子
。
回想当年家里风光的时候,她也没少因为儿子的“出息”
而自觉高人一等,对那些穷亲戚或许也曾有过白眼和怠慢。
如今想来,尽是懊悔和羞愧。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在他们家落魄之后,那些曾被他们轻视的亲戚,如周辰一家,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
这份淳朴的善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往日的浅薄,让她感到深深的惶恐和不安。
儿子的事情,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让他们从云端狠狠摔落,也让他们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自己。
昨晚,老伴喝了几口闷酒后,红着眼睛对她说:“这人啊,早晚得看清自己几斤几两。
咱们现在摔这一跤,看清得早,不算太晚,是好事……”
她当时只能喃喃附和:“是,是好事……看得早,是好事。
要是等咱真飞到那摸不着边儿的高处再摔下来,那才叫真惨喽……”
老伴叹了口气,脱下外衣挂好,声音疲惫:“睡吧,睡不着也闭着眼养神。
明天见着儿子,总得有点精神头,不然……他在里面该更担心了。”
她知道,儿子虽然混账,但对爹娘还是孝顺的,以前回来总买些贵东西,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给他们长脸。
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想不明白,只希望今天见面后,能找到一丝答案,一丝让心里能稍微踏实点的答案。
蹬三轮的老师傅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看出这几位乘客心事重重,气氛凝重,便也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埋着头,一下一下用力地蹬着车。
大约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在一片略显荒凉的地界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围成的大院,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春光农场”
四个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院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
“到了,就是这儿。”
车夫刹住车,用毛巾擦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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