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枯萎的荷花(第3页)
相较之下,在这群人当中,建宁的字写得最一般,但却是最认真最虔诚的一个。
这时沐剑屏注意到亭子的角落里,有一个身穿竹青色旗装,虽只是薄妆浅黛却难掩其秀丽的女子,她不似索绰罗馨宁美得如烈火般娇艳灿烂,也不似一些小说中描写的冰山美人般孤傲清冷,她就仿佛是这两者的融合,坐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与世无争、云淡风轻,既是清绝出尘的仙女,又是温良和善的凡人。
沐剑屏立时就被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她忍不住戳了戳建宁的胳膊,小声问道:“公主,那位娘娘是谁啊?”
说罢悄悄指了指那名女子。
建宁手中的动作微顿,她抬起了眼皮,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你说的是慧儿姐姐。”
“慧儿?”
看建宁叫那人的称呼如此亲切,想必两人的交情匪浅。
“她小字慧儿,现在是皇帝哥哥的慧妃。”
建宁公主解释道:“本公主本来相约的是慧儿姐姐一起来此处为母后抄经祈福,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阿猫阿狗都跑到这里来了,真是大煞风景。”
建宁公主说话既直白又大胆,居然称呼小皇帝的后宫为阿猫阿狗,沐剑屏不禁在心里暗自偷笑,心想这亏了建宁说话声音不大,否则要是让那些娘娘们听到这番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不过现在康熙年纪还很轻,那些以清朝为背景的电视剧或小说中出现的赫赫有名的女主角,什么德妃、良妃、宜妃,这个时候都还没有进宫,相比之下这个慧妃就非常籍籍无名了,沐剑屏把脑子都搜刮了一个遍,只隐约记得康熙早年的确有个慧妃,似乎是个蒙古嫔妃,姓博尔济吉特……
沐剑屏站在亭中静静地看着那些埋头抄写佛经的妃嫔,如果这些风姿卓越、各有千秋的女子不是出自深宫,而只是些平凡的邻家女子,纵然也会各自怀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是某日午后,池畔旁,凉亭中,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用那些蘸了墨的毛笔勾勒出一个个不同形状的文字,是否就是她们最曾向往的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阵阵荷香,那些压在镇尺下的纸张,像是无处诉说心事的少女般,被撩动得乱了心弦,只发出哗哗的清浅的声音。
沐剑屏定定地看着远方,御花园的荷花池并不大,放眼望去便可看到尽头。
不知不觉来到鹿鼎记的世界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身处皇宫的日子波谲云诡,暗流涌动,身处江湖的日子也不似书中看到的快意恩仇,仗剑天涯,在这里的人生就如同这御花园中的一草一木,看似非常美好,实则还是被外界的各种条件束缚住,无法自由自在的生长。
而此时这片刻的平静,又能持续多久,未来将会发生什么,而自己又能否应付得过来?
沐剑屏深深地叹了口气,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待转回身来的时候,眼中却意料之外地撞上了一抹熟悉的明黄色。
没有人通报皇上到此,也没有随行伺候的太监或者侍卫,康熙是一个人来的浮碧亭,他的脚步似乎很轻,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也包括一直在愣神的沐剑屏。
康熙方才一直在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沐剑屏,少顷,才掠过她的双眼,往她的头上看去。
“你的帽子有些脏了。”
万没有想到,小皇上康熙一开口,只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沐剑屏下意识地就往自己戴的瓜皮帽上的污渍摸去,那是上次她扮成公主的伴读在逃脱大内侍卫的追捕中不知在哪儿蹭到的,洗还洗不掉,而且她也没有另外一个可以替换的瓜皮帽,索性也就将就着戴了。
看来下次出宫得记得买个瓜皮帽了,不然再扮伴读的时候头上顶着个脏帽子,也是挺有损形象的。
见康熙进了浮碧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有的显露出非常欣喜激动的样子,有的故作镇静一切仿佛都在预料之中,总之每人的神情都各有不同,异常精彩。
只有建宁和慧妃从始至终都是很平静的,康熙甚至还夸了建宁最近的字写得很有进步。
沐剑屏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研着墨,看上去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完全没有前一天公然在养心殿门口磨刀霍霍的张狂劲儿了,康熙既好奇又纳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换了身不同的衣服,立即就进入到相应的角色中去了?
就如同当年的自己,也是换了身小太监的衣服,还就真的由皇上变成了小玄子。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用娇滴滴的声音喊道:“你们快看,这池子里的荷花……怎么都枯萎了?”
沐剑屏也随着众人的目光向荷花池看去,只见方才还开得正盛的一池荷花,此刻不知为何竟像失了魂魄一样一点一点枯萎了下来,花茎低垂着,花瓣也耸拉着,看上去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沐剑屏手中研墨的墨锭差点就掉在了地上,她方才还在思考平静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却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了。
建宁公主和众妃嫔专门在荷花池边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且荷花在佛教中又寓意圣洁美好,结果就刚好在这个时候满池的荷花都枯萎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放到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今天,也是不可思议并且会被冠上灵异色彩的一件事,更何况是这些古代人呢?
若不是沐剑屏从现代而来,且知道鹿鼎记的剧情,差点就以为这是老天对当今太后是毛东珠假扮的暗示了,然而荷花枯萎的真相当然不会如此。
气氛已不似方才轻松和乐,一瞬间便紧张凝重了下来,康熙不着一语,只是脸色越发阴沉,沐剑屏暗暗观察在场之中所有人的面目表情,有惊诧的,有惊慌的,有不知所措的,有冷漠的,竟然还有等着看热闹的。
每个人仿佛都戴了面具一般,沐剑屏看不穿也看不透,但她唯一知道的是,满池的荷花枯萎,绝不会是什么上天的旨意,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人为。
还有昨天看到的那个潜进荷花池底的小太监,难道是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只是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矛头指向的又是谁?是太后?皇上?建宁公主?还是……在场众人之中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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