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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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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将死未死之时,听说昔日光景都会从眼前打马而过。

小满阿婆年轻时候也曾有过些许吉光片羽的如意时刻,只是人生总归烦恼如青丝万缕,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双眼失明,未成人的小满,此间种种,将小满阿婆的一生用苦字塞了个满满当当。

那些个年轻时候软糯香甜的日子,纵使平摊,也被分得捉襟见肘。

好在,快走到头了。

小满早就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来,陈潇握着阿婆的手,老妪嘴边一口一口的血都来不及擦。

“姑娘,姑娘。”

老妪抓紧陈潇的手,已然话不能成句,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拼,“我……不行了。

我对不住,对不住你。

我们小满,伶俐懂事,我走以后,恳请姑娘能……能把小满带在身边,伺候……伺候姑娘,”

老妪说着,头转向小满的方向,又要拉小满的手过来,“孩子,孩子,快给姑娘磕头,说……说你给姑娘做牛做马,做牛做马都愿意。”

陈潇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不是她心硬如铁,自己不过才十七岁,带着个小男孩出入,风里来雨里去的,多有不便,且此行难说命途多舛,一路上还有没有危险也不好讲。

老妪见陈潇片刻未答话,十分着急,可能心里也晓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但实在别无他法,于是哆哆嗦嗦又补道,“姑娘,姑娘不要担心,小满若是到了十四五岁,有了其他的主意,姑娘放心让他去,不用,不用再把他带在身边。

我……”

,陈潇只觉得老妪的手此时有千斤重,挣脱也不是,放也不是,正犹豫间,一只手覆上来,将她的手再老妪的手一同握住,不紧不慢道,“阿婆你放心,小满我们会照顾好的。”

小满泪眼茫然地抬起头望着林尔镜,陈潇也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这趟是她要来的,没想到就这么平白无故被托付了一个小孩,不晓得林尔镜会不会心里埋怨自己。

老妪所托有了回应,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先前脸上焦急的神情渐渐烟消云散,饱经风霜的沟壑仿佛也舒展了不少。

她嘴唇轻轻动着,好像在说什么话,陈潇以为她临终还有些嘱托,便附耳过去,想要听个仔细明白,凑近方才听清,老妪嘴里断断续续竟有有曲调哼出来,听了半天,东拼西凑,陈潇竟然觉得鼻头一酸,那是一首唱征人的歌谣,衬着小满阿婆奄奄的声息,显得分外苍凉空荡,“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俩刚刚成亲没多久你就被官府征走了。

要去哪里打仗,和谁打,我也不懂。

只记得你出行那日,是中秋的前两天。

皎皎白月孤零零地挂在空中,我倚在门前的老槐树上,看着月亮就想,夫君你走到哪里了?

盼君归期未有期。

稻苗成熟了一茬又一茬,石榴也裂开三回了。

年年七夕时候连牛郎和织女都要相见一次,我却不知道你人到了哪里。

这情景,怕是广寒玉蝉的嫦娥看了也要发笑,她好歹身旁还有个作伴的玉兔不是。

一个夏蝉鼓噪的黄昏,我刚把房屋打扫修补好,你突然就进了门。

看你一身的伤,就像苦瓜似的,在外面打仗没少受罪吧?

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而起,嗓子里面像是堵了麻,喉头哽了半天,原本想好的埋怨和哭诉消散地一干二净,满心都是“好在你终于回来了”

的欣喜。

缱绻情愫百转千回到唇边,只能半带委屈地轻轻念一句,我不见你,都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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