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日本和法国一样文明呢
大厅里的目光从莱昂纳尔身上移开了,都投注到了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上。
伊藤博文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人大声通报,就这么一个人从容地走进舞厅。
但整个大厅像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火车启动时,莱昂纳尔并未立即坐下。
他倚在车窗边,目光缓缓掠过站台上那一张张熟悉又渐渐模糊的面孔——苏菲抬手拢了拢被寒风吹乱的金发,莫泊桑正把围巾裹得更紧些,左拉仰头望天,似在计算云层移动的速度;德彪西则踮脚挥臂,仿佛要把未谱完的旋律一并托付给这趟远行。
而陈季同仍保持着拱手的姿态,脊背挺直如松,雪落于肩而不拂,竟似一尊静默的青铜像,在灰白晨光里凝成东方礼节最沉静的注脚。
蜂须贺茂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指节泛白。
他听见身后随员压低声音议论:“公使大人……方才那首《赠汪伦》,索雷尔先生吟得比松本藩的汉学博士还要自然三分。”
“可他连‘桃’字的入声都咬得极准,分明是按中州韵来的……”
蜂须贺茂韶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莱昂纳尔车窗内映出的侧影,那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眼神却温和得近乎疏离。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东京鹿鸣馆的晚宴上,自己曾当着外务卿井上馨的面,称中国已如朽木,而日本方为新枝吐翠。
当时井上还笑着拍他肩膀:“茂韶君,锋芒太露,反伤其锐。”
如今他才懂,所谓“锐”
,从来不是刀刃之利,而是无声处惊雷乍起的分量。
车厢轻微摇晃,蒸汽喷涌声渐次拔高。
莱昂纳尔终于落座,从内袋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匣。
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印章,印面阴刻“敬如”
二字,边款细密:“光绪十年冬月,王咏霓谨奉”
。
那是陈季同昨夜临别时塞进他手心的。
玉质温润,触手生暖,仿佛还带着对方掌心的余温。
莱昂纳尔用拇指轻轻摩挲印文凹陷处,指腹能清晰辨出刀锋游走的顿挫与回旋——那是王咏霓亲手所刻,非匠人代工。
王咏霓在信中只写了一句:“君以文字渡海,吾辈以心印相送。
愿此物不言,而知音自识。”
他合上匣子,搁在膝上,目光转向窗外。
铁轨两侧的梧桐树已褪尽枯叶,枝桠嶙峋如墨线勾勒,偶有积雪坠落,在风中碎成细白雾气。
远处塞纳河泛着铅灰色光泽,几只黑尾鸥掠过水面,翅尖挑破薄冰似的天光。
他忽然记起出发前夜,在拉丁区那间狭小公寓里,艾丽丝坐在炉火旁翻阅他整理好的中文笔记,指着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问:“莱昂,你抄这些《说文解字》的古训干什么?又不考科举。”
他答:“我在学怎么把一个字,拆成山川草木、人心悲喜。”
艾丽丝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他疯了。
可此刻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却觉得那些横竖撇捺真如活物般在脑中舒展:田字是阡陌纵横的农耕图景,愁字是秋日心上悬着的石块,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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