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多余的人
长谷川辰之助站在阶梯教室的过道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嘲讽,有看热闹,还有替他尴尬的。
但他没有坐下,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莱昂纳尔。
暮色渐浓,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漫过回廊,吹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咚作响。
莱昂纳尔跟着孙文拾级而上,木楼梯在脚下微微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段尚未落定的历史脊骨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侧目打量身旁这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孙文身形挺拔,步子沉稳,袖口微皱,指节处有常年握笔与翻书留下的薄茧,但更醒目的是他左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细长如线,似被什么锋利之物划过,又经年愈合,只余一道沉默的印痕。
“那是去年在香港医馆实习时留下的。”
孙文忽然开口,仿佛读懂了莱昂纳尔的目光,“一个鸦片瘾者发作时抢了我的手术刀,我夺回来时划伤了自己。”
莱昂纳尔没应声,只轻轻点头。
他想起《pi》里那个在加尔各答贫民窟为麻风病人包扎的年轻医生——皮埃尔也是这样,在污浊与绝望中固执地擦拭器械,用酒精、纱布和一双不肯低头的手,去碰触被世界遗弃的皮肤。
而眼前这个孙文,正把虚构里的光,一寸寸栽进现实的泥土里。
餐厅在二楼东翼,挑高六米,穹顶绘着褪色的夏威夷神祇图腾,四壁嵌着柚木雕花板,中央一张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烛台已点燃,火焰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
已有七八人入座,皆着深色西装或丝绒马甲,胸前别着金丝珐琅怀表链,谈笑声低而克制,像在调试一把名贵提琴的弦音。
见孙文引着莱昂纳尔进来,众人纷纷起身,颔首致意。
其中一位老者须发如雪,拄一根乌木手杖,右耳垂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耳钉,在烛光下泛着幽绿冷光——正是陈芳。
“索雷尔先生!”
陈芳快步迎上,双手执礼,腰弯得极诚恳,“久仰大名!
您那篇《血字的研究》,我让侄子抄了三遍,连标点都不敢错一个!”
他声音洪亮,却无半分商贾的市气,倒像私塾先生念《孟子》时的顿挫铿锵,“听说您前日还问起檀香山电报局新装的莫尔斯机?巧得很,那机器就是我捐资添置的——就为等您来,好当面请教:这‘滴—嗒—嗒’之声,究竟是西洋人的咒语,还是天降的雷音?”
满座轻笑。
莱昂纳尔却心头微震。
他记得前日确在电报局闲坐片刻,看报务员指尖翻飞,电码如雨点般敲击铜键,自己随口向店主问了句“这机器可曾译过中文?”
,店主摇头苦笑:“先生说笑了,莫尔斯码里哪有‘仁义礼智信’?”
——他万没想到,这句戏言竟被陈芳听了去,还记到了今日宴席之上。
孙文不动声色地替莱昂纳尔拉开座椅,又亲手为他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朗姆酒,酒液澄澈,浮着几粒碾碎的豆蔻。
“陈伯父前年在火奴鲁鲁建了第一座华人公立学堂,”
他压低声音道,“不收束修,不论籍贯,连岛上的土著孩子也准进。
但他没请洋教习,只聘了三个从广州新学书院出来的秀才,教算术、格致和《千字文》。”
莱昂纳尔端杯的手顿了顿。
格致?这词他熟——法国科学院早年称“physie”
为“格致之学”
,是科学的古雅译法。
可在这远离欧陆八千里的岛屿上,一个华商竟将“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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