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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脱亚就能入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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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庆应义塾的学生们每一个都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制服,领口的扣子也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在寒风里,嘴里呼出白气,不时跺跺脚取暖,但神情兴奋,丝毫没有不耐烦。

莱昂纳尔要来这里参观的消息,莱昂纳尔·德·拉瓦尔站在蒙马特高地边缘的斜坡上,风从塞纳河方向卷来,裹挟着初春微凉的湿气,吹得他深灰色长礼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手套,左手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右手中那枚铜质怀表的边缘——表壳已磨出温润的暗光,背面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拉丁文:“tepnonredit,sedveritas”

(时光不返,唯真长存。

)这是他父亲临终前亲手交予他的遗物,也是整座巴黎唯一还承认他“拉瓦尔子爵”

头衔的凭证。

可如今,这枚表走得比市政厅钟楼还要准,而他的头衔,却早已被《法兰西共和国贵族名册废止令》钉在了1875年4月12日的灰烬里。

身后,一匹瘦骨嶙峋的栗色马正低头啃食石缝间泛青的苦苣草。

马背上驮着两只磨损严重的榆木箱:一只装着三十七本手稿,其中二十九本尚未署名,六本印有“ll”

缩写,两本扉页用紫墨水题赠给已故的龚古尔兄弟;另一只箱内则整齐码放着二十三封退稿信——来自《费加罗报》副刊、《时代》周刊、《现代评论》、甚至包括他昔日导师儒勒·桑多亲自执掌的《文学季刊》。

每封信纸角都压着一枚干枯的紫罗兰标本,那是他每次投稿时夹入的惯例。

桑多先生在最后一封退稿信背面写道:“莱昂纳尔,你的句子太重了。

巴黎需要轻盈的羽毛,不是铅铸的锚。”

他没回头,只是把怀表翻转过来,指尖停在那行拉丁文上。

风忽然大了一阵,掀开他额前一缕亚麻色碎发,露出眉骨上方一道淡白旧疤——1871年3月18日,在克利希广场,一颗流弹擦过左太阳穴,把他从梯也尔政府军预备军官的名单里永久划去。

那天他本该在凡尔赛签署委任状,却因替一位被搜查的印刷工人藏匿《公社宣言》油印机,误了时辰。

后来他在临时医院醒来,听见隔壁床的伤兵喃喃:“拉瓦尔家的小子?听说他祖父烧过罗伯斯庇尔的演讲稿……现在倒替公社藏机器?”

这话他记了六年。

远处,圣心大教堂尚未竣工的白色穹顶在薄雾中浮沉,像一块悬而未决的判决书。

莱昂纳尔解开颈间黑领结,动作很慢,仿佛在拆解某种古老咒语的结扣。

领结滑落时,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烫痕——1876年冬,他在左岸一家地下印刷所校对《新巴比伦手记》清样,锅炉爆裂,飞溅的蒸汽灼穿三层衬衣。

那本书最终只印了四百册,由十五个不同化名分批寄往马赛、里昂与布鲁塞尔。

三天后,警察突袭印刷所,抓走七人,烧毁全部铅字。

但没人供出他。

审讯记录里只有一行潦草备注:“嫌疑人疑似拉瓦尔家族旁支,无确凿证据,释放。”

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铅笔——木质外壳被牙咬得参差不齐,笔芯断口处凝着一点暗红蜡渍。

这是昨夜在拉丁区地下室写就《雪线之上》第七章时用的。

故事里那个在阿尔卑斯山隘口独自测绘冰川裂缝的测绘员,原型正是他自己。

1877年夏,他受雇于国家地理学会,以“助理绘图员”

身份混入科考队,在勃朗峰北壁连续观测四十七天。

同行的德国地质学家曾指着冰隙问:“拉瓦尔先生,您为何总把经纬度坐标写在笔记本边缘空白处?而非正式记录栏?”

他答:“因为真正的坐标不在纸上,在人踩进雪里的那一刻。”

对方摇头笑:“浪漫主义害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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