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算他识货
当晚,闻人予在迎新晚会上见到了张崧礼。
印象中,上次见他还是在一个陶艺展上。
那时师父本来不愿意参展但有心带他开开眼界,还是去了。
当时,张崧礼和吴山青作为主办方特邀嘉宾展位相邻,风格却完全不一样。
前者展区挂着《解构与重生》的抽象标题,六件作品皆是意识流形态,暗藏隐喻。
闻人予至今记得那件《折光的囚徒》——两尊扭曲陶柱以诡异角度交缠,结合处的釉面被粗暴剥离,裸露出布满气孔的素坯肌理。
柱身多处裂痕,缀满修补的痕迹,恍若愈合中的陈旧伤疤。
吴山青展区题着《枯木逢春》四个瘦金体。
他那组作品是在传统中式风格的基础上抒情写意,表达对生命、轮回和时间的感悟。
那年他有一件作品叫《枯荣契》——残荷形叶片上布满被蚕食的孔洞,叶片边缘因缺水卷曲,叶脉纹理清晰得吓人,如老妪静脉突出的枯手。
孔洞间托起一支釉色清透的莲蓬,形态优美、灵动鲜活,恍若真的在呼吸。
闻人予记得,当时张崧礼过来跟吴山青打招呼时,弯腰细看那片残荷,感叹道:“老吴你还是一如既往,宁愿当个孤独的艺术家也不肯随波逐流。
这种老玩意儿,年轻人眼皮都懒得抬。
咱们这帮老东西正被后浪拍在沙滩上,难得你愿意坚持。”
吴山青闻言笑道:“我手上功夫就局限在这儿了,你们那些前卫路数我实在追赶不上。”
“所以得指望年轻人呐”
,张崧礼笑着抬手点点闻人予,“这是小徒弟吧?”
“是”
,吴山青淡淡一笑,“这孩子有天分、肯下功夫,那边那组茶器就是他做的,开幕当天就被订走了。”
“噢?”
张崧礼踱到那组茶器前仔细端详,半晌才转头将闻人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
这回他的眼神不仅有长辈看晚辈的慈祥,还带上几分欣赏:“你多大了孩子?”
“15”
,闻人予不卑不亢地回答。
“巧了!
跟我家那臭小子同岁”
,张崧礼笑起来,“这孩子行。
过几年你要还想学这个,考我们学校,我带你。”
吴山青笑着指指他:“跟我抢徒弟啊老张?”
“哈哈你是大师父我当个二师父还不行吗?”
张崧礼在闻人予肩头重重一按,“说定了啊孩子,到时候记得来找我。”
……
当年一个半开玩笑的口头承诺,闻人予没放在心上。
虽然他喜欢张崧礼的作品,但他这辈子只会有吴山青一个师父。
其他人可以是老师,但师父只能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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