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荒途星隐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山风卷着碎雪和沙砾,抽打在沈清弦的脸上、手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
她蜷缩在背风的岩洞深处,用破烂的衣袖紧紧裹住几乎冻僵的身体,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咯咯”
声。
岩洞外,是连绵起伏、吞噬一切光线的荒山黑影,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白天的短暂跋涉几乎耗尽了这具残躯最后一丝元气。
脚踝的肿胀已蔓延至小腿,皮肤绷紧发亮,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嘶哑和灼痛。
压缩饼干早已吃完,仅靠啃食苦涩的树皮和收集岩石凹处的积雪融水勉强维持,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胃袋,带来阵阵痉挛性的抽痛。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毒药,一点点带走她体内残存的热量,意识在昏睡与冻僵的边缘艰难地徘徊。
她颤抖着从贴身内袋摸出那枚青铜符牌,冰冷的触感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借着岩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她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冷的云纹。
昨夜多云,星光隐匿,符牌没有任何变化。
守碑人留下的“星晷”
之谜,如同这漫漫长夜,看不到丝毫曙光。
“观星台”
……凤凰山……那个废弃的老观象台,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想要徒步穿越这数十公里的荒山野岭,抵达城市另一端的凤凰山,无异于痴人说梦。
或许,她根本走不出这片大山,就会悄无声息地冻毙、饿死,或者因伤口感染而腐烂在某条无名山谷里,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怀中的“火种”
和符牌,也将随之永埋黄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吞噬。
但每当此时,“白鸽”
老人挡在裂缝入口那决绝的背影、陈谨中枪倒地时嘶吼出的“白鸽”
、守碑人深邃而悲悯的眼神、乃至赵卫国模糊的照片、顾怀渊未尽的嘱托……无数画面便会交替闪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深处,激起一股不甘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在这里!
真相不能埋葬!
牺牲不能白费!
她咬紧牙关,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撕下内衣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勒紧脚踝的包扎,试图压制那要命的肿胀和疼痛。
然后,她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拐杖,挣扎着爬出岩洞。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可能到来的风雪。
必须在下雪前,尽量多赶一段路。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方,再次踏上了艰难无比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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