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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坝愈高,而泥沙愈滞,以至极其淤塞处,河床堤坝高于平地尺丈有余。
一旦决堤,水势本已汹汹,兼以自高而下之势,则水患愈难平。”
这番话说得很是道理,不少经验丰富的治河工面面相觑,心想,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自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但问题不是出在理论上,而是出在实践上:
“但现在恰逢丰水期,无法派人下河去清理泥沙。”
“若要等到枯水期的话,数日内黄河便会冰封千里;即便未能冰封,寒日入水劳作也极为困苦,即便以重金相酬,也难以募到足够的人手。”
毕竟黄河郡是位于交通要道旁边的郡县,想弄到足够的钱的方法多得是:
要么卖力气去码头扛包,要么去酒楼给人帮工,实在不行拉下脸去跑商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在数九寒天下水去掏泥沙呢?又累又苦,到老了还会落一身的病。
因此就算能短暂地募到人,这些人也多半做不久,根本无法把河道给真正清理出来。
“那便不用人力好了。”
施莺莺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出来,将黄河郡历年来惯用的“分流防洪”
的理论暂时搁置在了一边,转而提出了全新的“合流”
的理论:
“不如以河治河,以水攻沙。”
“筑堤束水,水合则势猛,势猛则沙刷,沙刷则河深。”
*
她这番话一说出口,便在黄河郡大小官员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向来支持和见惯了“分流”
理论的人对这个方法嗤之以鼻,但凡提出这个办法的不是朝云正统长公主,只怕现在已经被他们给口诛笔伐得不像样了:
“这个方法真是……太奇诡,太剑走偏锋了,老夫在此治水十余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办法,只有分流防洪才是正途!”
“长公主对水利之事一无所知,怎敢在此信口开河?还是让我们来吧。”
“把堤坝修窄的话,万一冲垮,水势加大,岂不更贻害无穷?百姓的性命都在这一句话上呢,长公主从来没经过事,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懂了草图的示意后,站在施莺莺一边的人也愈发地多了起来:
“可我觉得这个办法也不无道理,顺应地利,就地取材,的确可以试上一试。”
“只要修筑的堤坝足够结实,就能赶在它被冲垮之前,先借助水势把泥沙冲走。
河床一低下来,能承载的水流量就会变大,堤坝的压力就会变小,最难的地方无非就是抗住一开始的水流而已,妙啊,值得一试!”
一片喧嚷声中,周总督在案桌地下终于拆开了自家幺子的最新一封来信。
自周明德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成为了朝云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礼部员外郎之后,周家在很多事情上的决定便都倚靠他的决策了:
他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个位置上,足以见其目光长远,听一听他的意见,总比跟着年纪越大就越固步自封的人钻进死胡同里的好。
前几封信都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偏向,最多只是把都城里近来的大事和走向全都整理了一遍发了回来而已;只有这封信里半个字也没有,可蕴藏在其中的信息,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封信都要多:
能够连中三元的才子,在书画上也擅长得很,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莺鸟。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周总督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跟在自家儿子的身后赌上这一把,拍板决定道:
“且按照长公主的说法试上一试。”
“但若此事不成,便要长公主一力担责;若此事成功,也是殿下一人的功勋。”
“这个自然,若有不妥之处,我一力承担便是,绝不牵连诸位。”
施莺莺一点头,笔下动作紧跟上,竟是将每处的数据都一一写上了,安排得滴水不漏,就算让周总督这帮和黄河斗智斗勇了多年的人来安排,也无法做得更好:
“数日后于黄河决堤处,效仿前人‘瓠子堵口’先例,以竹木为桩,充填草、石和土,层层夯筑,无论官兵与平民,一概前往堵住豁口;待水流被堵住后,抓紧时间抢修并束拢河堤,用水流将淤积的泥沙冲开。”
*
系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有它这个外挂在的正常宿主,多半会在这个时候借助它的力量调取和验算数据;可只有施莺莺一个人,是实打实地自己把这些数据给看出来、算出来,把这些工程的草图构思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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