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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是美人的话,又何须遮掩呢?名花虽好,也要有人欣赏才是。”
她屈起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用目光缓缓描摹着阿史那多伽罗兜帽上精巧的金线花纹,笑道:
“你若真愿留在朝云,便摘下兜帽来,让我看看你罢。”
月氏国的使者大惊失色,下意识便想阻止:“陛下请稍等!”
在他们的规划里,阿史那多伽罗应该在月氏舞女都利落地退下后,在众人依依不舍的情绪中摘下兜帽,就会让人萌生一种“可算是留住了一个”
的满足感。
届时他们还会熄几盏灯,让这位小皇子迥异于常人的地方不那么明显,在朦胧暧昧的光线下显出他在身形上的优势来。
这都是月氏国的人苦心规划过的步骤,但凡乱一步,就都不能让阿史那多伽罗的特长尽数展现!
然而晚了。
阿史那多伽罗一见到施莺莺,在那双宛如含着万里春水的暗蓝色桃花眼的注视下,就半点自家使者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更罔论来的时候被耳提面命过的各个步骤——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位身着山河社稷纹理锦袍、头戴九龙冠的年轻女皇;而素来对中原的诗词歌赋都一知半解,只能硬着头皮囫囵吞枣的阿史那多伽罗,也终于明白了那些风花雪月的韵脚里蕴藏着的无限情思:
我所思兮,高居庙堂,何以慕之?我心惶惶。
当阿史那多伽罗听话地摘下兜帽后,几乎满室流动着的烛光都为他身上的奇异之美而停滞了一瞬:
这位月氏国的小皇子,天生一头霜雪也似的银白色长发,在烛光辉映下便宛如一匹上好的银丝绸,丽色流转;更别提他还有双一黑一蓝的、相当漂亮的鸳鸯眼,眼尾上挑,带着西域人独有的不羁,也难怪月氏国会咬着牙把他送来赌一赌。
刹那间大殿里布满了窃窃私语声,不管是天生白发还是鸳鸯眼,在朝云人的眼里都不太吉利,这也是月氏国的众人忧心的地方。
可施莺莺半点介意的样子也没有,只对阿史那多伽罗笑了笑,问道:
“月氏神香带来了吗?”
本就一颗心全都牵系在施莺莺身上的阿史那多伽罗一听这话,当场就在脑海里完成了“她跟我要月氏神香,这是我们皇族的定情信物,她想要我”
的神奇等式,立刻回答道:“带来了。”
说话间他飞速摘下了佩在腰侧的锦囊,小心翼翼地递交到了施莺莺手中,那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也传到了座上众人身边。
周明德和燕飞尘的脸色都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这缕香气……简直就像这个西域人堂而皇之地对他们下的挑战书似的!
然而和这两人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北辰。
他之前的神色也一直不太好看,结果施莺莺和颜悦色地接过了阿史那多伽罗带来的月氏神香后,谢北辰的神色反倒放松下来了,引得燕飞尘困惑又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月氏神香意义非凡,你就不担心?”
“要是阿史那多伽罗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不肯立刻献上月氏神香,一定要和陛下相处久了才肯交出来,我才担心他会在长久的相伴中打动陛下呢。”
谢北辰笑道:
“但是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对陛下一见钟情的样子。
要是他无法展现出后续值得利用的价值,那他在莺莺心里的地位,也就至此而止了。”
——这可真是个薄情的说法。
更要命的是,燕飞尘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谢北辰。
果然正如谢北辰推测的那样,在拿到了月氏神香之后,施莺莺便挽住了阿史那多伽罗的手,将他引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上,笑道:
“既然如此,便留下吧。”
然而月氏国的来使还没来得及展露出高兴的神色,施莺莺便起身离席了,还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按了一下,制止了席上众人停杯投箸的动作:
“有客自远方来,今日当不醉不归。
诸位请自便,我不胜酒力,且退席了,不必顾及我。”
说完,她又对忐忑不安、不知朝云女皇提前离席是喜还是怒的月氏使臣吩咐了下去,权算安抚:
“‘人间物类无可比’,这胡旋舞端的是精妙万分,如果她们还能跳,便再叫一次歌舞来罢,我有重赏。”
她又看了看周围本来就没看过瘾,乍闻此言,更是开心的众人,笑道:
“只一条,不得唐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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