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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卫楚陷入胡思乱想的关头,施莺莺倒转了手中的笔,轻轻在桌案上一敲,对他问道:
“我记得你当年对我说过,如果我在和我皇弟的权力倾轧中落败的话,你有门路保我平安,送我出宫,让我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对么?”
卫楚心下顿时狂喜,是了,原来他还是有这个用处的!
如果陛下不堪重负想要急流勇退,从此隐退于青山绿水之间,那他就是能够陪伴陛下快意江湖的唯一人选,他还是有用的!
于是卫楚再次开口的时候,心境便和之前的沮丧截然不同了,可以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自信满满地飞速答道:
“正是!”
为了避免施莺莺会对他产生“不务正业”
的误解,卫楚又急急补充道:“虽然这些年来臣疏忽了和这些江湖上朋友的走动,门路有些生疏,但如果陛下想要用,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数日时间,便能重新理好。”
“太好了。”
施莺莺合掌一笑,说出了让卫楚半晌都瞠目结舌、反应不能的一句话:
“你先把谢北辰带到我这里,再速去宫外驿馆请‘流水惜花’来——她自从多年前我登基那日起来了朝云就再没离开过,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让她把她的儿子带走。”
卫楚当即便怔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正殿里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已经站在了殿门外,被瑟瑟的秋风一吹,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
哦,他明白了,他明白陛下为什么看不上周明德了,因为有个比周明德更痴心,更百折不挠九死未悔的人,在前面顶着呢。
但卫楚也不是笨人。
这些天来,大燕旧臣们掀起的风浪和周家激进派的蠢蠢欲动他都看在眼里,再结合施莺莺刚刚对他吩咐下来的事情,卫楚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就算谢北辰能在施莺莺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可从今天往后,他就再也不足为惧:
一个要被迫假死出宫的人,是掀不起什么水花来的!
于是卫楚动身去找谢北辰的速度就更快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可终于少了个竞争对手”
的轻快感。
结果他在谢北辰的住处来来回回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也没找到这个往日里只要施莺莺一出声,就能比见到了兔子的猎狗都迅猛地赶过来的家伙:
奇怪,谢北辰去哪里了?难不成这家伙也知道,大势之下他必死无疑,已经提前跑路了?
遍寻宫室未果的卫楚不知道,此时的谢北辰和燕飞尘之间,发生了一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谈话。
空气中药香袅袅,暖意融融,可这两位同出一脉的大燕前皇子的脸上,都半点轻快的神色也没有。
最后还是耐心不太好的燕飞尘率先冷声开口,指着那锅炖在火上、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诡异的黑色泡泡的不明液体先发制人道:
“谢北辰,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就要为了那帮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的指责,就扔下莺莺一个人面对他们么?一死了之可真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做法!”
面对皇兄的指责,谢北辰处变不惊地点点头,淡然道:“皇兄说得很对。”
然而还没等燕飞尘的脸上露出“我不信这个狗崽子怎么突然就对我友好了起来,这其中必定有诈”
的怀疑的神色,谢北辰的下一句话就恰到好处地跟上来了:
“那么我有一不解之事,还请皇兄为我答疑。”
“你为什么会半夜来到药房,而原本应该不同药理的你,又为什么会认得这幅毒药呢?”
除非你已经偷偷地把毒药的方子全都看了一遍,并打算自己动手熬一副,才会认得你本不该认得的东西。
剩下的半句话甚至都不用说完,他们便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了:
谢北辰决定提前服毒自尽,不让施莺莺为难;而巧合的是,燕飞尘想的也一样。
这对不合了一辈子的同父异母的兄弟,终于在此时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被骤然说破了心事的燕飞尘踉踉跄跄后退了数步,半晌后,才在谢北辰的注视下,狼狈地咬着牙,憋出这么句话来:
“谢北辰,我不服你,凭什么你一直都比我强?”
这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直执着于长幼兄弟之别的燕飞尘在最后关头,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坦坦荡荡地承认道:
“我不是为了你,谢北辰,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这是要救你,如果你误会了的话,我会觉得很恶心的。”
谢北辰向来爱呛他,可这个时候,连他都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听燕飞尘将这么多年来的不甘和压抑尽数倾泻而出: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看你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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