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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此生中最难得的、旗鼓相当的曾经的对手,又是和我一样聪明冷静又疯狂的盟友,还是这些爱慕过我的人里,和最真正的我以如此近的距离擦肩而过的人。
施莺莺怔怔伸出手去,为谢北辰合上了他半阖的双眼,一时间心头万千思绪纷杂繁乱,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我都安排好了他日后远离朝堂的命运,我想看他快意恩仇,江湖策马,替我去看更高远的天地,可为什么……他会挣脱我的安排呢?
但她的脑海里此时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这极悲痛的时刻,用极冷定的声音自问自答了:
当然会这样。
——因为从十余年前,他在那个深夜没能对我下得去手,对我弃刀投诚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命中注定如此了啊。
未来誉满史册的天下共主,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秋的夜晚,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她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宫室里枯坐了好久好久,直至天光熹微,日光破云而来,才面无表情地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在她颊边停留了好久好久,才划过她凝脂般的侧脸,最后落入精致的锦缎衣领后,倏而不见,淡薄得仿佛她从未哭过似的。
可对一个薄情的人而言,这一滴泪的重量,已重逾千金。
《朝云史书·永平本纪》有载:
【新帝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政爱民,雨露之恩惠及天下,化外之民多有来投,无人不叹君圣臣贤,实有盛世之象。
】
【然大燕余孽贼心不死,韬光养晦数年后,欲说旧主反,帝怒,勃然曰:素来仁以待人,未曾想竟有祸起于此之危!
遂赐死谢。
谢引颈受戮,未有怨词。
】
【又挥师渡江,戮大燕余孽,兼以军纪严明,不伤无辜,燕地之民念帝旧恩,又受新法之益,遂尽服。
】
【燕贼溃败,欲遁走,路皆闭户;欲渡江,船皆损漏。
死伤惨重,存者不过十之一二,后又深夜遇刺,江湖侠盗亦不容之。
或欲挑拨,遂告之旧事,然来者不惑,斩贼首献帝。
】
【帝授紫衣朱冠,欲告实情,来者笑曰,天下明主,竟困于此?不必多忧,吾早知矣。
遂拜谢不领,辞封远去。
】
【后天下大丰,国库满盈,帝再建队远赴重洋,又多开丝路,与西域通,所过之处,扬名立威,无不俯首帖耳,人称天下共主。
】
【又十载,朝云突发瘟疫,宫中罹病者近百。
月氏皇子亲焚神香辟之,帝感念,拟送其归国,月氏皇子谢辞,曰,陛下圣明,得沐浴皇恩,乃毕生幸之事,何人愿去?帝大悦,又念谢之旧事,遂使月氏皇子入太医所研习香药,远离庙堂后宫以自保。
】
【二十载后,天降暴雨,连绵十余日,然堤坝之固,竟能坚守不决,有惊无险。
时任黄河总督叹服,始信永平当年决策神明。
】
——不过那也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在多年后某一个也是风雨潇潇、秋意渐浓的深夜里,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天下共主突然恍了神。
彼时她的船队已抵达过大海彼岸,带回了“尚未开化不足为惧”
的好消息;陆上丝路也成功将西域各国连通起来,互相牵制着成为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这样一来,就算她现在陡然离开这个世界,也能为她的继承者留下个不错的和平局面。
因此在这个衣食丰足的太平盛世里,再没什么事情能做的大臣们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依然后宫空缺的朝云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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