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五千年不见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千零七十日】路长远与梅昭昭已经离开了伽蓝宗。
剑素愫站在伽蓝宗的山巅,瞧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已有数日。
针有圆打着伞走到了剑素愫的身边。
“准备好天光将明未明,山雾如纱,裹着青石阶蜿蜒而上,湿气沁骨。
路长远指尖还残留着苏幼绾唇上那一瞬的凉意——不是冷,是清冽得像初雪压枝时折断的松针,微涩,却叫人喉间发紧。
他垂眸看着怀中银发少女,她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青影,呼吸轻得几乎融进窗外渐起的鸟鸣里。
梅昭昭被踹到床脚后竟真蜷成一团,狐尾松松绕住小腿,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胭脂痕,睡得毫无防备,嘴角微翘,仿佛正梦着桃林深处那坛埋了三百年的醉生梦死。
路长远忽然开口:“绫芷愁……不是你见过最不像修士的人。”
苏幼绾不动,只把下巴往他胸前又蹭了蹭,像只确认领地的幼兽:“嗯?”
“她穿粗布裙,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得发毛,可腰背永远挺得比剑锋还直。”
路长远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南荒‘枯骨渡’。
那里没水,但水是黑的,浮着死鱼和锈蚀的铁链。
她蹲在渡口洗药,手泡得发皱,指甲缝里嵌着紫藤根的汁液——那是能续断骨、吊命三日的‘回春草’,一株值十颗下品灵石。
她采来,全分给了渡口等船的流民。”
窗外风忽大,掀动窗纸,簌簌作响。
“我说,这草卖出去,够你买件新裙子。”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烧着两簇小火苗:‘裙子不救命,药才救。
’”
路长远顿了顿,喉结微动,“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枯骨渡唯一活着的医修。
师父死了,师兄弟全被‘蚀骨瘴’吞了,就剩她一个,守着半间漏雨的药庐,用自己血混着药汁喂病人——血里有灵力,能压瘴毒三炷香。”
苏幼绾终于抬眼,红眸映着窗缝漏进来的第一缕微光:“然后呢?”
“然后……”
路长远闭了闭眼,“我替她烧了药庐。
火很大,黑烟冲天。
她站在火前,没哭,也没拦。
只从灰烬里扒出一只陶罐,罐底刻着‘芷’字。
她把罐子递给我,说:‘路公子,若你哪天也活不下去了,就砸了它。
’”
床角处,梅昭昭翻了个身,尾巴尖儿无意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罐子里装的不是药,是你刚进门时,我偷偷掐指算的一卦——你命格太硬,硬得撞得碎所有软肋。
留着它,是提醒你,世上真有人宁可烧干净自己,也不肯让你弯一下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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