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3页)
卫逾明沉默片刻,低声说:“这次不是。”
冯栖川怔愣地看着她。
“把别人制造的垃圾扔回别人家,的确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所怕的,是自己扔得太顺手,顺到失去敬畏之心。”
卫逾明平静神色里透出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公序良俗一旦被破坏,我们所有人都将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露天垃圾场。
破窗理论与道德滑坡的逻辑也适用于个人。”
她转头和冯栖川对视,坦荡地自嘲:“照鏡子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只高高在上青面獠牙的恶鬼,我也会吓一跳。”
静谧的卧室,冯栖川闭上双眼注视心里那面镜子,她看到自己只用一个眼神就化解了群演的困境,淡淡笑着听别人夸她善良。
喉咙发緊,呼吸急促,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一路翻腾至胸口,冯栖川飞快冲出卧室,到了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却只是干呕几下,冷汗直冒。
缓了一阵,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懦弱!
伪善!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不仅要做现实的赢家,还要凭着小恩小惠就心安理得站在道德的高位上?冯栖川咬着牙,泪水流过脸颊。
自以为的成长,归根究底都像不再出口的脏话,你知道你引人注目,害怕受指摘非难,所以无论那脏话为何而说,愤怒、惊叹、悲伤、玩味,总之不够体面光鲜,所以即使再怎么真实无伪,也统统都要藏起来。
藏好庸俗和缺陷,端坐于高台给自己刷一层又一层金漆,蜷缩在他人给予的重重保护之下,骨子里看清自己都缺乏勇气,多虚伪卑劣啊。
像有人在哭,出来倒水的岑攸皱起眉,循声走到卫生间,敞开的门里冯栖川双手撑着洗手台,脊背弯得像将熟的大虾,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的脸色也像。
岑攸惊吓地慌忙上前又是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又是打量她身上,“发生什么了?是哪不舒服吗?你跟我说,我都有办法,湲湲,湲湲?”
她的声音起先急促,到最后变得轻柔。
就在心焦的岑攸已经开始想是打110还是120的时候,勉强止住哭泣的冯栖川哽咽开口:“我无法原谅自己。”
就算千方百计见到了嫌疑人,亲耳听到他说被刑讯逼供又怎么样?她依然改变不了一切。
“原谅什么?”
岑攸惶急困惑地问。
【您的情绪处于不正常的波动中,是否需要帮助?】机械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冯栖川愣住。
靠在门边看冯栖川洗脸,岑攸左思右想说:“要不咱还是约个心理医生,问一下演员这种入戏的情况是个什么原理,我真挺好奇。”
她这辈子难得这么委婉一回,没直说怀疑冯栖川的心理因工负伤。
用洗脸巾擦干脸,已经平复了情绪仍有些抽噎的冯栖川明白她的关心,也因此很想要个拥抱。
好在这再简单不过,只需她走近两步伸出双手。
“要是演员都没为角色哭过,又怎么能演哭观众。
我没事,正常工作状态而已。”
脸靠在岑攸胸口,冯栖川说话时带着些鼻音。
緊紧抱着她,岑攸嘴唇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只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正月初八,《沉默尺度》剧组开始围读工作,让冯栖川不禁感叹又遇上一个爱看黄历的领导,围读都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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