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每天放学回家,我都在头发上涂厚厚的肥皂,把整个脑袋变成一团泡沫,然后不停地拉头发,企图把卷发拉直。
有时候我拉累了,就让曾芳来帮忙,她咬着牙,蹬着脚,像拔河那样拉着,就差没把我的头皮揭下来。
拉过之后,我让肥皂泡板结,用它当发胶,掩盖我头发的卷。
那时候,我的当务之急是把卷发变直,而曾芳最迫切的是用肥皂洗手。
她在手掌里涂满肥皂,搓出大团大团的泡泡,然后把手浸到盆里,盆里的水立即膨胀,肥皂泡像丰收的棉花冒出盆沿。
她的手被肥皂水泡得发白,甚至泡起了皱褶。
她抠着右掌心的黑痣:“哥,我用了那么多肥皂,为什么还没把它洗掉?”
“笨蛋,那是肉,洗不掉的。”
但是她不死心,跟我比赛浪费肥皂。
后来我发现头发越长,肥皂就越没法固定,干脆我到理发店剪了一个板寸,既不让头发卷得太抢眼,又能跟那些挨批斗的光头拉开距离。
禁欲4(1)
在我妈的指导下,我写了一篇批狗的文章,不用说,每一个字都像填满火药的炮弹,射程几乎可以远达台湾。
我用了“罪大恶极、伤风败俗、十恶不赦”
等当时的流行语,就连布告上用来说强奸犯的话我也写上。
揣着这么一篇文章,我感到上衣口袋重重的,就像装了个铁锥子,随时准备脱颖而出。
但是赵万年一连几天都不回仓库,他在学校有一套房子,碰上复杂的事情就不回家。
那个星期学校乱糟糟的,我连他的影子也看不到。
到了周末,我妈带领我和曾芳在仓库门前洗蚊帐。
我们把洗好的蚊帐挂起来,水珠不停地从帐脚滴落,很快就在地面滴出一个长方形。
湿漉漉的蚊帐上落满滚烫的阳光,好像火碰到水那样发出嗤嗤的响声,稍微睁大眼睛就能看见水珠怎么变成蒸汽。
曾芳撩起蚊帐,钻进去,跑出来,摇得蚊帐上的水花四处乱溅,破坏了地面的长方形。
这时候,我看见赵万年顶着一头汗珠子回来了。
他的脸硬得像块冻猪肉,见谁都不打招呼,一进屋就把门关紧。
赵家突然安静,安静得不像赵家。
忽然,从屋里传来踢凳子的声音。
赵山河轻喊:“拿来!
还给我!”
“原来你每天晚上躲在蚊帐里看的是这玩意,我还以为你在背马克思、列宁呢。
你看看,哪一个字不让人脸红?句句都够得上流氓罪!
难道这就是你的当务之急吗?你还想不想当车间主任?”
赵万年的声音忽高忽低。
赵山河大声地:“把它还给我!”
接着,是一阵抢夺。
“想要回去,没问题。
但你得告诉我,这是哪个流氓写给你的?”
又是一阵抢夺。
一只玻璃杯碎在地上。
“嘭”
地一声关门。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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