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屋子里静悄悄,好多小虫在灯下飞舞。
我们不时地对视一眼,但更多的时间是在打量墙壁、瓦片和蜘蛛网。
我说:“你敢让我熄灯吗?”
她摇了摇床板:“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我站起来,叭地把灯熄灭。
屋子里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摇床板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说:“再过一阵子,你就会听到赵敬东的哭声。
如果你听到哭声也不怕,说明他的死真和你没关系。”
床板忽然不响了,一道黑影蹿出去,在门外喘息。
我说:“心虚了吧。”
“反正我已经坐过床板了,已经证明我的清白了。”
说完,她扬长而去。
我坐在黑暗里,回忆何彩霞说过的话,感觉脊背凉嗖嗖的,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屁股下的凳子开始颤抖、摇晃。
要是我不去问赵敬东跟那只狗的事,要是我不告诉他别人连批斗的发言稿都写好了,他会喝农药吗?也许……还有那只狗,为什么偏偏要委托他看管?如果是委托陆小燕或者房子鱼,哪怕是厚起脸皮委托何彩霞,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呀。
我越想脑袋越大,越想越害怕,忽地尖叫起来。
冲动5(1)
第二天上午,我路过河马馆,看见何彩霞在帮河马饲养员胡开会捞水池里的浮物。
她一边捞一边大声说话,除了想让每一个路人听见之外,似乎还有用高分贝来漂白自己的嫌疑。
她说:“昨晚夜一试,就试出谁害死了赵敬东。”
胡开会说:“是谁?”
她说:“除了曾广贤那小毛孩还会有谁。
他以为我做贼心虚,不敢坐赵敬东的床,没想到我不仅坐了,还在床板上闪了几十下。
要不是我清清白白,打死也不敢坐到赵敬东的血迹上。”
这事被何彩霞放油,加盐,撒上味精,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动物园。
胡开会和陆小燕他们在路上碰见我,还专门求证事情的真假,就连修草坪的哑巴也拦住我比画了半天。
开始我怎么也不明白哑巴想说什么,后来他学狗爬,倒在地上装死,我才知道他也在关心赵敬东的事。
你看看,你看看,连哑巴都管起闲事来了,还有谁不管闲事?整个动物园有上百来号职工,几乎每个人都向我打探:“赵敬东真是你害死的吗?”
那么烫手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历史的经验告诉我,除了闭嘴还是闭嘴,但没想到我的沉默激怒了何彩霞。
一天下午,趁大家开会学习,何彩霞站起来问我:“曾广贤,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去赵敬东的屋子里坐过?”
众人扭过脸,把目光整齐地落到我肩头,我感觉到了一些重量,站起来,想溜出去。
何彩霞一把扯住我的衣袖:“不说清楚,就拿你来批斗。”
我赶紧说:“坐了。”
“你是不是说只要我坐到赵敬东的床上,就说明他的死和我没关系?”
我点点头。
“别光点头,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我说过。”
“大声点。”
我大声地:“我说过!”
她松开手:“大家都听见了,赵敬东不是我害死的,今后谁要是再斜着眼睛看我,我就操谁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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