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我爸把信塞到枕头底部:“算了算了,我得守信用,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我爸住了十几天医院便回厂里上班了。
陆小燕每周都去给他拖地板、擦窗户、洗床单、补衣服、钉钮扣什么的。
她一口一个“伯伯”
,喊了几星期之后,就一会叫“伯”
一会叫“爸”
,最后她嫌罗嗦,干脆不再叫“伯伯”
。
几个月之内,她成功地把“伯伯”
改成了“爸”
,而我爸竟然没有惊讶,好像这么叫是天经地义的。
每次临走时,我爸看着陆小燕,嘴唇像患了帕金森氏综合症那样颤动。
陆小燕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就把耳朵伸得比兔子的还长,但是每一次,我爸不是说“哎”
就是说“没什么,你走吧”
。
偶尔,我爸还会憋得脸红,像大姑娘那样害羞。
陆小燕一直纳闷,不知道我爸想说什么?为此,她在照顾我爸的过程中,增加了一点兴趣和期待。
一个周末,我爸那句在嘴巴里打滚的话终于喷薄而出:“小燕,你带我看看那兔仔子吧。”
我爸提着两瓶沙丁鱼罐头,跟着陆小燕上了来杯山的公交车。
那天我爸的头发梳得又顺又直,还抹了发油。
他的衬衣熨得没有一点皱褶,不仅扣了风纪扣,还把两个衣袖的扣子也扣上了,其中有一颗钮扣是出发前陆小燕才钉的。
他穿了一条黑裤子,裤腿上的折线笔直。
他的脚下踏着一双黑皮鞋,上面一尘不染,鞋带弄得整整齐齐,在鞋口处系了一朵绳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资产阶级少爷的打扮。
陆小燕帮我爸洗过无数次衣服、鞋子,从来没看见过这双皮鞋。
后来她才知道,那双鞋是我爸跟刘沧海老婆的哥哥借来的。
我爸生平第一次来到杯山拖拉机厂门前,他朝院子里看了看:“其实,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小燕说:“那你就听他说,他的口才好。”
我爸哎哎地答应,提着罐头在门口徘徊。
陆小燕到窗口去登记、出示证件,办理有关手续。
等陆小燕回过头来,我爸不见了,地上放着那两瓶罐头。
陆小燕抬头望,我爸正快步离去。
陆小燕追上他:“爸,都到了门口,还是进去看看吧,他挺想你的。”
忠贞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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