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分
,被骗得都不敢相信任何人了,所以关上门之后,我就提着包袱往楼下跑,袜子、打火机、手套等小件物品不停地从包袱里掉下来,散落在走廊上。
第二天,我从阁楼的窗口看到梁主任坐在一号格子里,她终于出差回来了。
我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认真地看了我几眼:“你就是曾广贤呀?”
我点点头。
“知道叫我什么吗?”
“梁主任。”
“错了,你应该叫我姨妈。”
我摸摸头,天上怎么忽然掉下了一个姨妈?
“张闹没告诉你吗?我是她的二姨妈呀。”
我“哦”
了一声,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尽管我已经有了一点思想准备,但嘴巴还是开得像鸡蛋那么大,可见我对张闹的阴谋估计不足,都吃过多少亏了,我还以为她的心不会那么黑,更没料到捏着仓库钥匙的竟然是她的二姨妈。
她的二姨妈说:“别的省早几年就清理完文革遗留问题了,我们这里慢了半拍,不过没关系,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我跟闹闹说了,到时你们的钱用不完,可别忘记我这个姨妈……”
姨妈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小时,又是让我看文件,又是交待怎么办手续,最后把两张表格塞到我手里,要我填写。
赵山河被我请到阁楼商量填表的事,我们一致同意填曾长风的名字,这样仓库就是我爸的,只要他还没到写遗嘱的时刻,那张闹连仓库的一片瓦都分不到。
关键是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样才能不让我爸犯心脏病?赵山河皱了一会眉头,不停地站起又坐下,忽然一拍胸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你爸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仅不犯心脏病,还会高兴得唱俄罗斯民歌。”
赵山河频繁地跟我爸约会,想趁他高兴的时候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开始他们在三厂的宿舍约会,但是老董来拍过一次门之后,他们就把约会地点改到了我的阁楼。
赵山河害怕老董突然袭击,每次约会都搬一张凳子放到楼梯口,叫我坐在上面为他们站岗。
我睁大眼睛看着铁马东路,哪怕是发现一个头发长得像老董的,都会警觉地站起来,踢踢腿,弯弯腰,作好打架的准备。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楼板都动起来了,赵山河都像当年方伯妈那样哼吟了,他们还把我当傻瓜,每次从阁楼里出来,衣服扣得整整齐齐,就连风纪扣都扣得紧紧的。
他们的头发更能说明问题,进去的时候是蓬松的,但出来时却梳得顺顺当当,甚至油光闪闪。
这不能不让我怀疑,他们自己带了梳子,还带了头油,要不然赵山河的手里干吗总提着一个鼓胀的包?
那种场合,我的眼睛从来不碰他们的眼睛,生怕他们脸红,所以目光总是落在赵山河的那只手提包上。
我盯着那只包进去,又盯着那只包出来,一次,那只包在即将晃下楼梯的时刻忽然停住,被赵山河蚕宝宝一样的手指拉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像拿糖果哄小孩子那样哄我。
我一巴掌打掉钞票,她面红耳赤地跑下去。
她以为我心甘情愿地守门口,是为了给她腾出跟我爸说仓库的时间,是图她的几个小费,但是她一千个一万个错了!
她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我这是在赔偿当年对他们的伤害。
从告密他们到为他们守门口,这不能不说是我的一个小小进步,是全社会的一个大进步。
半年过去,我为赵山河和我爸一共守了九次门口,也就是说赵山河有跟我爸说仓库的九次机会,这还不包括他们私下的见面,但是她就像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死活不跟我爸提仓库的事,只顾自己哼吟、快活,仿佛要把过去的损失连本带利夺回来。
等到他们第十次从阁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把赵山河留在楼梯口,让我爸一个人走下去。
看看我爸的背影上了铁马东路,我问赵山河:“你干吗还不告诉他?”
“你想害死他呀?难道你没长眼睛吗?每一次我们见面,他的脸都红彤彤的,不要以为这是神采奕奕,身体健康,绝对不是的,这是心脏病或者脑溢血的迹象。
多少次我的话都到嘴边边了,但是又不得不像吃药那样吃下去。
你没听说过吗,有时候好消息也会把人吓死。”
“那这仓库不要回来了?”
“哎……这事我都前前后后想过了,还是给你爸留一条命吧,”
她掏出那份表,递给我,“就用你的名字把仓库办回来,千万别让你爸知道。”
“那张闹就捡大便宜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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