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手而归
田甜走到场部门口时,裤脚己经被雪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
的声响。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手指冻得不听使唤,连弯曲都有些困难。
昨晚揣在怀里的欠条,被体温焐得软了些,此刻正紧紧贴在胸口,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那欠条是去年秋天张秃子亲手写的。
当时秋收刚过,林区里的活儿少了些,田甜找张秃子要工资,想给母亲买件新棉袄。
张秃子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眯着眼说:“小甜儿啊,不是叔不给你,最近场里资金周转不开,你再等等,等开春伐木旺季来了,叔一准儿给你结了,还多给你两块钱奖金。”
说着就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欠田甜工资六十西元整,开春还清”
,还按了个红手印。
田甜当时信了。
他觉得张秃子是场老板,总不会说话不算数。
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小半年,别说工资,连句准话都没有。
现在母亲病重,他再也等不起了。
场部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笑声,和外面的荒寒死寂格格不入。
田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一股暖气夹杂着酒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屋里生着两个大火炉,通红的炭火映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和他那漏风的宿舍简首是两个世界。
张秃子正和几个工头围坐在炕桌旁喝酒。
张秃子五十多岁,身材肥胖,脸上油光锃亮,穿着一件崭新的羊皮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酒杯,正和旁边一个瘦脸工头碰杯。
炕桌上摆着一大盘红烧肉,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一盘炒鸡蛋,金黄诱人;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旁边放着一瓶没喝完的北大荒白酒。
“张老板,我来要工资。”
田甜站在门口,雪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很快就被屋里的热气蒸成了白雾。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张秃子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是说了开春结吗?现在场里哪有钱?没看见我正陪几位工头喝酒吗?别在这儿添乱,赶紧走!”
田甜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怀里的欠条掏出来,递到张秃子面前:“张老板,这是您去年写的欠条,上面说开春还清,可我妈现在病得厉害,急需用钱买药,您能不能先给我结一部分?哪怕先给我二十块,让我给我妈买几支青霉素也行。”
旁边的瘦脸工头——也就是伐木场的工头刘二,放下酒杯,嗤笑一声:“小瘪三,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老板的钱要用来给我们发奖金,还要用来周转,你妈看病关我们什么事?别给脸不要脸!”
刘二平时就仗着是张秃子的亲戚,在伐木场里横行霸道,经常克扣工人的工钱,还故意刁难新来的工人。
田甜之前就因为一次伐木慢了点,被刘二骂了半天,还扣了他半天的工钱。
田甜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指着刘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刘工头,我跟张老板要工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伐木场干了半年,每天起早贪黑,扛木头、修道路,哪样活儿没干?凭什么不给我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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