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梦魇已彻底消散,仍有陷入茫茫寒苦的惧意如蛛网般密密纠缠着,好像随时都会趁她不备再次将她拖拽回去。
梦里头的事,庄和初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插手。
只想着这些,寒意就好似已经卷土重来了,千钟不由得在被子里缩缩身。
“那我想要……大人睡在这儿。”
睡在这儿?
让他睡在原就日日睡着的卧房里,这算什么奖赏?庄和初懵然一怔,才忽地想起来,昨夜他不是睡在这儿的。
昨夜做好一应筹备后,倒也没有太晚,只是但一想到她白日里那些话,和扑在他伤处那温热的气息,就心神难定,索性就在十七楼凑合了一夜。
常日里也不觉得这床榻有多宽大,这会儿看着,许是这人还是太单薄,卷着厚厚一条被子坐在床上,还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刚才睡中那样瑟瑟抖着,手足不安地挣扎,迷迷糊糊中朝他抓来时,好似在汪洋里抓向一根浮木。
人生在世,总要有独自一人面对风浪的时候。
但至少不是在今夜。
这些念头刚在心头荡过,庄和初就听眼前人略略一顿,又补了半句。
“让我抱着睡。”
千钟壮着胆子道。
庄和初目光一动,一时没应声。
没等千钟在他眉眼间探个究竟,庄和初已起身去茶炉旁,倒了杯石斛花与金银花煮的汤水回来,让她漱去口中残存的苦意,又扶她躺回去,仔细给她盖好被子,支颐在她旁边靠下来,才郑重其事地开口。
“这床榻原就有我的一半,我睡在这里,天经地义,何谈奖赏?再者,你先前说过,从前天寒时,总会找个好脾气的野狗抱着睡,既是狗给你暖着,也是你给狗暖着。
各得所需之事,又怎能算是奖赏你的?”
一排子道理听罢,千钟还没捋明白这是应还是不应的意思,便见那副尽在咫尺的眉目间弯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眉眼似笑非笑,话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让你抱着睡,自是可以,但这件也不能算奖赏。
再想一件。”
还要再想一件?
千钟忽然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昨晚他问她想要的是什么奖赏的时候,她就该一五一十说出来的,这会儿哪还用这么搜肠刮肚地想。
这还是头一回觉着,受赏比受罚还难。
千钟想了又想,还是摇头道:“没有什么想要了。
要不,这回就算了,留着您往后再赏我吧?”
庄和初却不依不饶,“往后是往后的。
这回已应你在先,大小都要奖赏一件才行,否则就是失信毁诺的罪过了。”
听得“罪过”
二字,千钟忽想起些什么。
庄和初就瞧着她微一蹙眉,一双眼睛盯着床帐顶子一动不动地定了一阵,似是盘算了些什么,忽地朝他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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