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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年郎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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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风抬脚跨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窗边的软榻。

柳林氏靠在床榻上,精神瞧着比往日略好些,见柳庭风进来,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便透出慈和的光彩来。

她微微抬起有些干瘦的手,慈爱地摸了摸柳庭风凑过来的脑袋,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满是关切:

“我的风哥儿跑哪里野去了?瞧这一头一脸的汗,仔细着了风。”

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轻柔的抚摸带着无限的怜爱。

她自是心疼这孩子。

指尖传来的发丝还带着潮意,触手温热,显是刚停了奔跑没多久。

柳林氏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柳庭风的眉眼,看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看她因喘息未定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心头便软成了一汪水。

这孩子,自小没了娘,如今又失了父亲兄长,偏偏还得扛起这不该她扛的重担,扮作男儿身,在这深宅大院乃至整个家族面前强撑着门面。

想到此处,柳林氏眼底的怜惜更盛,几乎要溢出眼眶。

边匈铁骑来犯,烽火连天,她那骁勇善战的儿子柳朝天,她那引以为傲的嫡孙柳庭铭,相继战死沙场的噩耗。

昔日熙攘热闹、儿孙绕膝的将军府,转眼间只剩下这偌大却空寂的庭院,一个年轻守寡的孙媳,和一个被迫担起重任的小孙女。

匆匆过去数载,时光飞逝,曾今年画娃娃般粉雕玉琢的小孩童,已抽条拔节,长成了清俊挺拔的“少年”

。

光阴足以改变许多。

昔日需要踮着脚才能让祖母摸到头顶的柳庭风,如今身量已高出榻上的祖母许多,需得微微躬身才能将额发凑到老人掌心。

那几分孩童的憨态仍会不经意流露。

廊下的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庭院深深,依旧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只是这寂静里,少了些往日的悲怆,多了些时光流逝带来的淡然与习惯性的寂寥。

柳林氏的手依旧慈爱地抚过她的头顶,触手的不再是细软胎发,而是束得整齐的发髻和质地上乘的发带。

她看着眼前这已然有了大人模样的“风哥儿”

,恍惚间似乎能看到儿子和嫡孙的影子,心中百感交集,那心疼便又添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如今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她声音苍老,带着欣慰,也带着无尽酸楚,“只是苦了你……”

话未说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带着药香的空气里。

“祖母,孙儿不苦,”

柳庭风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这个年纪少有的沉毅。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孙儿必当勤学文武,他日亲赴边关,为父亲和哥哥报仇雪恨!

终有一日,定要让我大华的铁骑踏遍边匈王庭,扬我国威,以告慰父兄在天之灵!”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在这充满药香和暮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铿锵有力,仿佛能穿透沉重的过往,劈开一丝未来的光亮。

柳林氏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看着她眼中那酷似其父其兄的坚毅光芒,心头猛地一热,又是骄傲又是心痛,复杂的情感翻涌而上,竟一时哽住,只紧紧回握住柳庭风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喃喃道:“好…好…我柳家儿郎,终是有志气的…”

她也怕这柳家唯一的血脉也留在边塞,马革裹尸,好一会儿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歉疚与担忧。

丫鬟水荷轻声应下,悄步退去。

柳庭风就着祖母的话头,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焕发出一种不同于平日沉稳的光彩:“回祖母,今日教头考较了枪法,孙儿练的是哥哥从前惯用的那套破军枪。”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努力压抑的自豪,“教头说孙儿力道虽还需打磨,但招式间的悟性已颇有…颇有父亲当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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