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6
黑暗一层一层涌上来,仿佛回到跳崖那日。
叶云芽操纵着意识,一直向下,一直向下。
今时不同往日,崖底遥遥无期。
吱——吱——
吱——吱——
聒噪不止的蝉鸣嗡嗡作响,混着沈如云的喋喋不休萦绕在耳边。
背脊实实地靠着粗壮的树干,小臂上那道血痕早已结疤,叶云芽用它摩挲着树皮的褶皱,努力去倾听。
“刘良那狗东西……去赵鱼儿那里犯贱的!”
“只不过上月考核抢他个第一……”
声音被风吹散,又被蝉鸣盖过去,断断续续的。
“我……我真不…那活尸是他大哥……”
“但是…书上…明确,活尸只有斩断头颅…限制活动…
“……你…不说话……”
“叶…你……你在听吗?!”
在听啊。
她想回答,但眼皮沉重得掀不开,仿佛被无形的针线缝上了。
吱——吱——
蝉鸣裹着黑暗,像是藏在汹涌潮水中的张牙舞爪的青蟹。
耳边传来鞋底碾起石子的响声,似乎是沈如云转过身去。
“陶管事,你怎么来了?”
“匆忙命人从别处调来一箱灵株,别因此等小事,伤了凌霄山的和气。”
“这…多谢陶管事。”
“听说那乞儿是个三灵根?”
“是的。”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哈哈,没什么。”
安静了一瞬,那声音忽然近了些,“叶姑娘,当时将他留在掩月阁多好。”
探不到黑暗中究竟有什么,叶云芽长长地了口气,又从口中缓缓地呼了出去。
费力地将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挑断,先灌进来的是光,迫不及待地灌进来,撞得她晕头转向,不自觉皱出眼角纹。
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不请自来的土匪。
玉砚出现在视野的正中央,背后的墙面是白色的,木门也是白色的,只有他头顶和侧脸罩着一层金色,
小黑摇晃着尾巴,像只乌鸦似的扑了过去。
玉砚没有抚摸它,朝这边望来,叶云芽急忙抽回目光。
沈如云眼尖,迎上去,喉结上下一滚,轻声问道:“大师兄…他真的吞了一整颗灵株?!”
陶思远唰地展开扇面,露出一幅山水画,道:“大概是太想精进了吧,险些送了命…真是蠢材。”
他摇着折扇,睫毛低垂,遮住眼神。
很快,风将他的睫毛扇起来,嘴角又露出得体的笑容,欠身打招呼:“韶华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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