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4
快到亥时,叶云芽便准时蹲在天阶旁的老位置。
可怜沈如云白日课程排满,课后加练结束,为了口腹之欲,如今还要来当这削杖苦力。
他实在想不通,一副拐杖有什么可着急的。
直到去见了赵鱼儿。
——少年躺在榻上,断腿处裹着层层麻布,愣愣望着窗外那方窄小的天空。
见到他进来也只勉强侧头笑笑,不说话。
脸色苍白得像张浸透又晾干的纸,整个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站在门口看过两日,沈如云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上过术法课的那天傍晚,他吊儿郎当晃悠着出现在小院门口,毫不客气地左手抄起半个翠皮甜瓜,右手端起碗热粥。
一口粥就一口瓜。
叶云芽瞧着这古怪搭配,实在想不出是如何将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吃下去的。
抱臂而视,待他一脸餍足地抹了嘴,挑眉问道:“今日总该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术法学得如何了吧?”
“稍等。”
沈如云大剌剌往地上一蹲,自后腰摸出个卷轴来。
卷轴一展开,便自顾自在地上滚,直滚出去三丈有余。
他趴在地上,从头开始查。
约莫三分之一柱香后,猛地一拍大腿,皱眉道:“不行啊!”
叶云芽凑近,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见一行小字:
第一百三十二条、非紧急情势,不得于凡人面前施展术法。
额角跳了跳,看着沈如云开始慢悠悠把卷轴往回卷,没好气地道:“你们凌霄山怎么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的?”
“我想想,昨日一堂课专门说明过,”
沈如云用食指抵着下巴,开始回想,“人若不曾知晓某物存在,便不会生出求取之心。
可一旦知晓、看见、心生渴望,却又注定得不到时,将是最磨人的苦楚。”
刃口刮下薄薄一层木屑,叶云芽将手中削到一半的木杖转过半圈,轻嗤一声,声音淡淡的,“按这道理,人干脆不该出生。
出生见过光,生活尝过甜,往后遭遇什么困难,再回首时,不都是‘知道却得不到’的苦?”
“什么意思?”
沈如云眨巴着眼:“……听不懂。”
“你过来帮我,我也不好让你坏规矩受罚。”
叶云芽懒得同他解释,手一挥,将木杖丢过去,“带回去打造好,加练的时候顺便带过来。”
目送沈如云顺手抄起两块甜瓜当报酬,哼哼唧唧地抱着木料离开后,叶云芽转身盛了碗熬好的山药薏米粥,轻轻推开里屋的门。
赵鱼儿仍保持着那个望窗的姿势,听到动静,侧过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虫:“有哥哥们的消息吗?”
将粥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叶云芽轻声道:“听闻玉砚师兄自领罚后一直闭关。
凌霄山规矩严,无特殊情况,弟子不得擅自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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