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破茧与锤音
半月光阴,在海城咸腥的海风与焦土气息中悄然滑过。
倒塌的房梁间,野草倔强地探出了新绿,覆盖了部分触目惊心的疮痍,却盖不住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味,更盖不住深植于幸存者眼底的哀伤与疲惫。
林自强腿上的伤布终于拆掉了。
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粉红色,像初春刚抽芽的嫩叶,与周围黝黑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根的疤痕,也彻底凝固成一条深紫色的、扭曲的硬痂,如同一条盘踞在脸上的毒蜈蚣,让原本刚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
他试着走了几步,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滞涩,牵扯着新生的筋腱,带来阵阵酸麻胀痛。
但他咬着牙,一步,两步,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每一次脚掌踏实地踩在焦黑的土地上,那份力量回归的踏实感,都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走到自家铁匠铺的废墟前。
这里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焦黑的木料和碎砖被整齐地堆在角落。
空地中央,一个用碎石和旧砖简单垒砌的、极其粗糙的新炉子已经初具雏形。
炉子旁,林大山正佝偻着腰,仅存的右手紧握着一柄崭新的、分量十足的锻锤。
老铁匠断臂处的伤口早已收口,留下一个圆形的、颜色暗沉的疤痕。
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利落地挽起打了个结,悬在腰间。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像刀刻斧凿一般,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沉淀。
炉火尚未点燃,林大山只是沉默地站着,凝视着那柄新锻锤光滑的锤柄。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肌肉在松弛的皮肤下贲张隆起,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山岳般的稳定感。
手臂举至最高点,短暂地停顿,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
然后,锤落!
没有铁砧,没有烧红的铁胚。
沉重的锻锤带着破开空气的沉闷风声,狠狠砸在炉旁一块废弃的半截断刀上!
“铛——!
!
!”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寻常打铁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
那声音洪亮、刚猛,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海城废墟间惯有的死寂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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