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地心石髓
红草堡的春天,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终于在一片狼藉和小心翼翼的重建中,探出了头。
城墙的缺口被新夯的土石填平,覆盖着湿漉漉的草苫子,如同初愈的伤疤。
堡内空地上,新运来的木料堆叠如山,匠人敲打榫卯的叮当声,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伤兵营里换药时压抑的闷哼,以及偶尔几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泥土和汗味的生机。
王崇山带来的粮秣和药材,如同汩汩注入干涸河床的清泉,让濒临崩溃的海陆川军终于喘过气来。
新兵的操练在堡外开阔地带铺开,虽然队列尚显生涩,但那股子渴望证明自己的劲头却不容小觑。
堡内,残存的几位长老和有司吏员忙得脚不沾地,清点缴获,分发抚恤,规划重建,一切都在一种沉重却充满希望的秩序中缓慢推进。
然而,这股勃发的生机,却如同阳光照不进最幽深的角落。
堡内那间充当帅府的石厅,依旧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林自强盘膝坐在木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似乎好了一丝,但那抹苍白如同沁入骨髓,挥之不去。
他闭着眼,眉头却锁得更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体内,那缕桀骜不驯的刀意与濒临极限的钢骨之间的拉锯战,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缓和,反而愈发胶着凶险。
每一次试图引导、压制,都如同在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中搅动烧红的铁水,稍有不慎,便是彻底的崩毁。
“大帅,”
赵铁柱端着一碗药,看着林自强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痛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陈长老他们调配的‘固元续脉汤’……效用似乎……越来越弱了。
这样下去……”
林自强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淡了些,却沉淀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寒。
他没有看那碗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操练新兵、尘土飞扬的空地,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落到了更远、更幽暗的地方。
“大山呢?”
他声音沙哑地问,答非所问。
“大山哥在隔壁,刚服了药睡下。”
赵铁柱连忙道,“他外伤好得快,但强行催动秘法留下的内伤也够呛,尤其是根基……”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林大山在红草堡大战中为了护住侧翼,硬撼炼兽宗长老,几乎燃烧了本源,伤势同样沉重。
林自强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木榻边缘划过。
那触感,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画面——冰冷、幽暗、充斥着亘古死寂的溶洞,洞壁倒悬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中央那方不起眼的石洼,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汇聚着乳白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液体……
鬼哭涧!
地心石乳!
那夺天地造化、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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