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土流来了
车刚拐进黄土塬,轮胎就陷进半尺深的黄土里。
姜少猛踩油门,车轮卷起的黄泥像喷泉似的溅在车身上,林夏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连绵的土塬像被揉皱的黄纸,沟壑里还留着雨水冲过的深痕。
“这土会跑。”
守塬的老黄土拄着木杖站在坡上,皱纹里嵌着黄尘,“你们要种麦,得学‘追土’。”
小岩趴在车后座,盯着窗外掠过的土柱:“土怎么追啊?它不是被风吹跑,就是被水冲跑吗?”
林夏指着远处——几株野草正跟着土坡的弧度往下挪,根须在黄土里拖出浅痕。
“你看,它们就在追土。”
她推开车门,黄尘立刻涌进来,“麦子也得学着,土往哪流,根就往哪扎。”
老黄土帮他们选了块“缓坡”
,说是缓坡,其实每走一步都要往下滑半尺。
林夏把麦种混着塬上的胶泥,撒在土坡上。
胶泥是老黄土教的法子,能粘住种子不被土流冲走。
“这土看着松,底下藏着‘硬壳’。”
老黄土用木杖戳进土里,拔出来时杖头沾着层亮闪闪的胶膜,“这是雨水晒干后结的,根得先把硬壳钻透,才能吸着潮气。”
三天后,麦芽顶破黄土冒出来,细茎上裹着层黏液,像穿了层胶衣。
小岩蹲在坡边,看着根须在土里扭动:“它们在跳‘扭秧歌’呢!”
可不是么,根须不像在石林里那样往下扎,反倒顺着土坡的斜度往前爬,根尖还带着小钩子,勾住土粒往前挪。
有株麦苗被土流带着往下滑了半尺,根须立刻在新地方勾住硬壳,茎秆也跟着弯出个弧度,像在说“没事”
。
老黄土扔来几把麦秸秆:“把这铺在根边,能挡挡土流。”
秸秆铺下去,果然慢了些,根须趁机在秸秆底下扎出细须,把周围的黄土粘成小土团。
“这叫‘浮根’,”
林夏摸着麦李上的黏液,“就像水里的浮萍,跟着土走,还能自己造小土岛。”
第七天刮起了“黄风”
,土塬上的黄土被卷成烟柱,打在脸上生疼。
小岩抱着脑袋躲在车后,看麦芽被黄土埋了半截,急得要去扒土。
“别碰!”
老黄土拽住他,“这是‘蒙沙’,埋住才好呢。”
他用木杖扒开表层黄土,底下的麦芽正伸着脖子往上顶,李片上的绒毛沾着土粒,像穿了层铠甲。
风停后,土坡矮了半尺,不少麦苗被带到了坡底。
林夏发现,被带走的麦苗根须更粗了,还缠着团胶泥——原来它们趁着土流,把硬壳钻透了,胶泥里藏着的潮气全被吸进根里。
“土流不是害,是车。”
老黄土蹲在坡底,看着麦苗在新地方扎根,“带它们去更肥的地方呢。”
没过几天,又下了场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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