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班师1
李俊部出兵的第七日傍晚,宥阳城外的王家坡官道上终于扬起了熟悉的烟尘。
留守营地的兵卒揉了揉熬红的眼睛,猛地挺首了腰杆——那面绣着“李”
字的军旗正冲破晨雾,在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骑将一身玄色皮甲,甲叶上还沾着未洗去的泥点,正是外出剿匪的李俊。
“是李将军回来了!”
营寨上的呼喊刚落,吊桥便咯吱咯吱地放了下来。
李俊勒住马缰,望着近在咫尺的寨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七日他几乎没合过眼,追着残匪在山林里兜兜转转,刀光剑影里搏杀出来的疲惫,在望见营寨轮廓的那一刻,忽然化作了踏实的暖意。
“将军,弟兄们都跟上了。”
身后传来亲兵沙哑的声音。
李俊回头,只见队伍虽有些散乱,人人脸上却带着得胜的倦容,不少人肩头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但没人哼一声苦。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好样的!
进了营地,让伙夫给咱炖肉!”
营地的炊烟比往日升起得晚了些。
步兵营的弟兄们卸了甲胄,有的歪在草垛上就打起了鼾,有的蹲在溪边搓洗染血的布条,水声混着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倒比厮杀时的呐喊更让人安心。
李俊站在帐前看了片刻,吩咐伙夫多煮两锅肉汤,又让队正清点伤亡器械,自己则转身进了主营帐。
案几上还堆着前几日的军情简报,李俊抽出几张空白麻纸,研开墨锭。
笔尖悬在纸上时,他忽然顿了顿——这七日的厮杀明明就在昨日,此刻落在纸上,倒像是隔了层雾。
他闭上眼,想起第三日在黑风岭围剿残匪时,二狗子为了护旗手被流矢擦伤了胳膊,却还咧着嘴喊“将军快看,咱把匪窝抄了”
;想起第五日追至芦苇荡,弟兄们蹚着齐腰深的冷水包抄,靴子里灌满了泥浆也没人叫苦
“罢了,据实写便是。”
李俊自嘲地笑了笑,笔尖落下,墨痕在纸上蔓延开来。
从初遇匪众的交锋,到分兵包抄的部署,再到最后清点的匪首人头、缴获的银钱粮草,一笔一划都写得仔细。
写到伤亡人数时,他笔尖微顿,添了句“皆为轻伤,己妥善医治”
,墨迹比别处略深了些。
军报写完己是暮色西合,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李康在帐外候着。”
李俊将麻纸仔细叠好,塞进油皮纸封里,又用火漆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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