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轮台
宣室殿。
空旷。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在灯芯上爆裂的轻响,噼啪一声,格外刺耳。
刘彻盯着面前那卷摊开的空白竹简。
太安静了。
四十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卫青在谈兵,霍去病在请战,张骞从西域回来,东方朔在角落里讲着不合时宜的笑话。
现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和一屋子等着他咽气的鬼魂。
刘彻的手腕悬在半空。
笔尖饱蘸浓墨,沉得像一座山。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难下笔的一道诏书。
以前写诏书多痛快?
伐匈奴,通西域,封禅泰山。
每一个字,都刻着他刘彻的狂傲。
今天,他要写的,是罪。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
第一笔落下,墨汁在竹简上晕开,恰似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腐烂伤疤。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衰老,是因为疼。
是亲手将自己五十四年的帝王尊严,连皮带骨地撕下来,血淋淋地摊给天下人看。
“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写完这句,刘彻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
笔杆“啪”
的一声,从指间滑落,摔在御案上。
他阖上眼。
无尽的黑暗里,全是血。
太子的血,子夫的血,巫蛊之祸里那几万冤魂的血……汇成一片粘稠的血海,将他淹没。
“来人。”
他的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磨石在摩擦。
霍光、金日磾、上官桀三人快步入内,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朕的日子,到头了。”
刘彻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三人身体齐齐一颤,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别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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