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锱铢必争
九月底的邺城,天高云淡。
暑气已经散尽,秋风从城外吹来,带着庄稼成熟的味道。
按理说,这正是秋粮上市、米价回落的时候。
陆悬鱼走在南市的街上,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眉头越皱越紧。
“一斗米八十文?前天不是还六十吗?”
“八十?那是昨天的价!
今儿早上已经涨到八十五了!”
“崔家的粮行今天没开门,听说是不卖了,等着涨价呢!”
“不卖了?那咱们吃什么?”
“吃西北风去吧!”
陆悬鱼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家“崔氏粮行”
紧闭的大门,心里沉甸甸的。
旁边一个白发老农,挑着空担子,蹲在地上直叹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得快透了。
地上散落着几粒谷子,他一颗一颗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
“老人家,”
陆悬鱼蹲下问,“您是来卖粮的?”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卖?我倒是想卖。
种了一年的谷子,收成还不错,想着能换几个钱给老婆子抓药。
可昨儿个崔家粮行的人来村里,说今年的谷子成色不好,只给三十文一斗。
我不肯卖,今天进城想看看别家,结果……结果人家根本不收外乡的粮。”
他指了指粮行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
“看见了没?那几个就是崔家的人,专门盯着我们这些进城的农户。
谁敢卖给别人,他们就砸谁的担子。”
陆悬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敞着怀,露出黑漆漆的胸毛,手里拎着短棍。
他们斜靠在墙边,眼睛滴溜溜转,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新伙计沈茯苓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手里拎着个空篮子,满脸不高兴。
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料子虽是寻常的棉布,可剪裁得十分合体,袖口处绣着细细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头上挽着简单的双丫髻,插着一支银簪,那簪子打磨得光亮,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她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亮,跟那些缩头缩脑的小伙计全然不同。
“老板,白清让我去买米,我转了三条街,跑了五家粮铺,全涨价了!
最便宜的一家一斗八十二文,还只卖给熟客,不熟的不卖!”
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扎着两条辫子,这会儿气得脸都红了。
“八十二文?上次不是才三十几文吗?”
陆悬鱼记得清清楚楚,他上次进城买粮还是夏天的事儿,那时候一斗米三十五六文,大家还在抱怨贵。
“那是您多久以前了!”
沈茯苓掰着手指头算,“上个月涨到五十,半月前涨到六十五,前几天涨到七十五,今天直接破八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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