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狂生醉语
二月底,邺城的风变得软了。
是春天那种软绵绵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的风。
柳树的枝条绿了,垂下来,在风里摇来摇去,像谁家的帘子没挂好。
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红,从人家的墙头探出来,远远望去,像一片一片的云霞落在地上。
洛水的水位涨了,春水从上游下来,带着泥沙,水色浑黄,但流得急,哗啦哗啦的,像是在赶路。
陆悬鱼站在永宁坊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写给谢道韫的,他写了三遍,前两遍都揉了,这是第三遍。
“谢姑娘见字如晤。
邺城春已深,桃花满城,洛水涨。
三月初,当抵洛阳。
陆悬鱼谨启。”
很短,短得不像一封信。
但他写不出更长的。
他想写“洛阳的桃花开了没有”
,又觉得太轻浮。
他想写“你的诗我收到了,写得真好”
,又觉得自己不配评。
他想写“我也想听你的声音”
,又觉得这话不该他说。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交给沈茯苓。
“送出去。”
沈茯苓接过信,没有看,只是问了一句:“老板,这次去洛阳,带谁?”
陆悬鱼想了想。
“崔钰看家。
白清看家。
你跟我去。”
沈茯苓愣了一下。
“我?”
“你。
你管着三家铺子的账,出门半个月耽误不了什么。
让白清盯着就行。”
沈茯苓没有再问。
她把信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老板,我穿什么去?”
陆悬鱼看着她,没明白。
“洛阳是东晋的地盘,穿得太寒碜了丢您的脸。
穿得太花哨了又不像咱们做生意的。”
沈茯苓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算一笔账,“您给我个准话,什么规矩?”
陆悬鱼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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