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束修金与蒙童泪
(一)山东,土炕下的秘密(约1927-1928年)
山东农家小院的春夜,油灯昏黄,灯芯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舅父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拨开炕洞深处的土砖和干草,露出那个油布包裹的硬木匣子。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一层层揭开油布,掀开匣盖。
昏光下,数十枚“小黄鱼”
(金条俗称)整齐排列,沉甸甸的金光映照着舅父沟壑纵横的脸,交织着敬畏与沉重。
他拿起一枚,入手冰凉坠手,仿佛捧着一块凝结血火的寒冰。
“勋儿,”
舅父声音沙哑,将金条递给炕上盘腿而坐、四岁的权世勋(长子),“摸摸,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
小世勋小手触碰那冰冷的金属,仰头问:“爹……换的?打‘张大帅’(张作霖)的兵?”
舅父心头一酸:“对!
你爹是打坏人的好汉!
这金子,是他英雄的见证,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根!”
他郑重放回金条,裹紧油布。
“记住,勋儿!
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只能藏好!
对谁也不能说!
隔壁二狗子、来收捐的‘粮差’(税吏),都不能说!
记住了?”
小世勋绷紧小脸,用力点头:“不说!
打死也不说!”
稚嫩声音里的决绝,已初现权忠嫉恶如仇的血性。
埋好匣子,舅父望着孩子望向炕洞的目光,心知这匣金子,是登天梯也是索命绳。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土狗的吠叫和更梆的闷响。
定州白府,西席小院。
李老先生对着煤油灯,一遍遍擦拭硬木匣子。
郭怀远血令的字迹在昏黄光下依旧刺目,抚恤金条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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