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雪远行路与定州近流涌
(一)山东,风雪北行路(1932年初春)
料峭春寒,比隆冬更刺骨。
胶东半岛的原野上,残雪未消,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抽打在脸上,生疼。
权世勋(长子)紧紧裹着一件臃肿破旧的棉袄,那是舅父用几件旧衣拆洗拼凑,又塞满了芦花和破棉絮勉强缝成的,根本不御寒。
他头上扣着一顶露着棉花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脚下是一双磨得发亮、用麻绳绑了好几道的破棉鞋,每一步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寒气顺着脚底直往上钻。
他推着一辆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独轮木车。
车上堆着简单的行李:两床打着补丁的粗布被褥,几个装着杂粮饼子和咸菜疙瘩的粗布口袋,一口熏得漆黑的铁锅,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用破麻袋层层包裹、伪装成粮食袋的硬木匣子,里面藏着他们南下活命的根本:那些艰难换来的银元、铜元和小黄鱼。
舅父走在前面,同样裹着破棉袄,腰里别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厚背柴刀,用一根结实的麻绳紧紧捆在腰间。
他肩上斜挎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是路上应急的干粮和水囊。
他弓着腰,奋力拉着一根系在独轮车前端的粗麻绳,分担着推车的重量。
风雪中,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挂在眉毛和胡茬上。
路,漫长而艰难。
他们不敢走大路官道,怕遇到设卡盘查的溃兵、税卡或是更可怕的日本浪人和汉奸侦缉队。
只能沿着荒僻的乡间小路、干涸的河床,甚至是起伏不平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风雪迷眼,道路泥泞湿滑,独轮车在坑洼处不断颠簸,好几次差点翻倒,全靠舅父用身体死死顶住。
“勋儿!
稳住!
跟紧我!”
舅父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喘息。
“舅!
我撑得住!”
权世勋咬着牙回应,小脸冻得发紫,但眼神坚定。
他胸前的弹壳隔着棉袄紧贴着皮肤,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找到弟弟!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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