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阶前双生树深宅波澜生
西席小院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李老先生老泪纵横,紧紧握着权世勋(长子)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孙儿就会消失。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当年范浦江如何送来幼小的二郎,如何在定州抚养,如何在白府艰难立足……权世勋(长子)安静地听着,狼崽般的眼神褪去了凶狠,只剩下懵懂、茫然和对“弟弟”
这个存在的巨大好奇。
白映雪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掌控局面的力量:“李先生,骨肉团聚,天大喜事。
但世勋(长子)长途跋涉,惊吓劳顿,张壮士(张大山)伤势沉重,都需静养。
叙旧不急在一时。”
她转向赵奎,“赵管事,安排人好生照料张壮士,用最好的药。
再去厨房,取些易克化的热食来。”
“是,大小姐!”
赵奎领命而去。
白映雪的目光这才落在权世勋(长子)身上,又看了看紧紧靠在自己身边的权世勋(幼子),缓声道:“世勋(幼子),这是你兄长,权世勋。
从山东来寻亲的。”
她轻轻推了推幼子的后背,“去,见过你兄长。”
权世勋(幼子)被轻轻推到前面。
他穿着干净厚实的靛蓝细布棉袍,小脸白皙,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和拘谨。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比自己高壮不少、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的“兄长”
。
这就是……哥哥?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舅公故事里模糊的温情,只有扑面而来的风霜、泥土和一种让他本能感到陌生的野性气息。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按照舅公教导的礼仪,规规矩矩地拱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跪拜礼,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世勋……见过兄长。”
权世勋(长子)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年画娃娃般干净、漂亮、举止斯文的“弟弟”
,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舅父口中那个在定州寄养的弟弟?这就是他千辛万苦、差点死在路上要寻找的亲人?巨大的落差感像冰水一样浇了他一身。
弟弟身上干净柔软的棉袍,白皙的小手,文雅的举止,甚至那怯生生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格格不入。
这深宅大院的一切,包括这个弟弟,都和他熟悉的山东农家、风雪路途、土匪溃兵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宽大的旧夹袄,又摸了摸自己粗糙脏污的手,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排斥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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