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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粥棚前的狼崽与深宅里的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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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州城外,风雪粥棚(1932年初春)

定州城高大的青砖城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城门口排起了蜿蜒扭曲的长龙。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如同潮水般从北方涌来,在刺骨的寒风和细密的雪粒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绝望,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呻吟、孩子的哭嚎和刺鼻的体味与病气。

城门西侧,由白家牵头、联合几家商号设立的赈灾粥棚前,更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几口巨大的生铁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稀薄的杂粮米粥,散发出微弱的、带着糊味的香气。

这香气对饥肠辘辘的难民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太姥爷为了此次施粥,耗费了巨大的人脉和财力)

白家的几个精壮伙计手持白蜡杆子,穿着厚实的棉袄,竭力维持着秩序,但汹涌的人潮还是不断冲击着简陋的围栏,场面混乱而压抑。

负责施粥的管事声嘶力竭地喊着:“排队!

都排队!

挤什么挤!

白老爷慈悲,人人有份!

再挤就都别喝了!”

在人群最外围,靠近城墙根一处背风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几乎被风雪和绝望淹没的身影。

舅父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城墙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身上的破棉袄更显褴褛,沾满了泥污和雪渍,腰间的柴刀被破布裹得严严实实,藏在最里面。

褡裢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瘪瘪的水囊。

权世勋(长子)紧挨着舅父坐着,同样蓬头垢面,小脸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像饿极了的狼崽子般,闪烁着警惕、凶狠和一种被生存本能驱使的焦灼光芒。

他身上的破棉袄也挡不住寒风,冻得他牙齿打颤,但他的手,却始终下意识地按在胸前——隔着厚厚的、肮脏的棉絮,是那枚紧贴皮肤的、冰凉的弹壳。

那是他最后的念想和支撑。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身上的最后一点干粮早已耗尽,饥寒交迫。

舅父在最后一次试图挤进领粥的队伍时,被混乱的人群推搡倒地,扭伤了脚踝,此刻连站起来都困难。

希望如同这阴沉的天色,越来越黯淡。

“舅……”

权世勋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粥……快没了……”

他看到那几口大锅里的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排队的人还有那么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

舅父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外甥冻得发青的小脸和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芒,心中如同刀绞。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的决绝。

他摸索着,从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塞进权世勋冰冷的手里。

里面是最后两块硬邦邦的、掺了麸皮的杂粮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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