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不懂
若是不看浸在血泊里的下半身,单看头脸,她还是孩子百日宴上花朵一样的夫人。
容貌殊丽,妆容精致,眉眼温柔。
若说没变,她又真变了。
自从婴儿出事以来,这两天沈湮每次见到李白夫人,她不是泫然欲泣,就是低头抹泪。
她柔弱得站都站不住,总是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要晕倒。
哭哭啼啼、以泪洗面、手足无措、悲伤无助的女人——她总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一个几乎是女人固有的形象,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固有到让人根本不会怀疑。
可事实上,她是那个找到最佳时机偷袭,以极强术法差一点就杀了沈湮的人。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狠下死手。
她被沈湮斩断一臂,一声不吭地止血,然后继续施展她毒辣的杀招。
哪怕到了现在,她被生生腰斩,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她的牙关里依然没有泄出半丝痛音。
她真的……还是人吗?
沈湮上前两步,在她身边半跪下来。
之所以砍腰而不砍脖子,不是因为沈湮故意要让她多受折磨,他只是还有问题想问。
很多问题,很复杂的问题。
这一切全都太过荒唐,想不明白。
可是到了最后,从沈湮干裂的嘴唇里抖出来的,还是只有那一个:“为什么?”
李白夫人抬起眼,把她漆黑的瞳孔深深投进沈湮眼里,在那眼神不久就要涣散的时候,她勾起嘴角,笑了。
她笑得欢,竟笑出了声响。
这是今夜,沈湮第一次听到她发出声音——若不是这一声笑,他几乎都以为她哑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语声随着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飘飘散散地飞远了,“白礼是个男孩的名字,因为白掌门一直想要个男孩——可惜他生了一个女儿。”
“我才是白礼。”
看到沈湮骤然睁大的双眼,她笑得更欢了。
沈湮噎了好半晌,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道:“所以,这些……都是为了给你爹报仇吗?”
“爹?”
李白夫人——不,应该是白礼,听到这个字,她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迷茫,好像没听懂似的。
白礼的血淌成一个血池,滚烫的液体已经顺着沈湮跪在地上的腿浸透了他的衣衫,白礼满脸疲惫,她闭上了眼。
就在沈湮以为她已经就此阖目时,她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唰的一下重新睁开眼睛,重返清明的眼里,是无尽的慈爱与宽容。
就仿佛……就仿佛沈湮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而她是他的母亲,知晓了所有的原委后,揉揉他的头,报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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