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万木春
这是梦。
沈湮第一次如此肯定地在梦里确信自己在做梦,尽管这梦境看起来如此真实,连脚底下锋利至极的冰刀刺破皮肤的痛感都这样直白——沈湮光着脚,踩在冰上。
冰刀再锋利,被人一踩,也碎了个干净。
半融不融的碎冰,随着他身体重心的变换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方圆几里全是冰。
看不见别的景色,草木花树,全裹在闪耀的晶莹里。
沈湮只穿了一件单衣。
低头看看,是白色的,很轻薄的丝绸,衣摆袖口都长,裹着冰粒的风吹来,衣袖飘飘扬扬,像是要把他送到天上。
一直听说十指连心,沈湮今天才知道,脚底也连心。
脚底冰刀割肉的剧痛像一首琵琶曲,嘈嘈切切地弹拨着他的神经。
可他没有停步,只是往前走。
没有任何旁白为他解释,但沈湮就是知道,仿佛他真的亲历过这个场景——这块冰天雪地,是战场的余烬。
冰,这样凌厉的、恢弘的冰,不必说,只有一个人的法术能做到。
不知多久之前,容罔在这里,拼尽全力地,想要杀一个人。
可惜,失败了。
沈湮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冰面的中心。
回头一看,蔓延了一路的血脚印,像一道天梯。
此时已然不痛了。
寒冰彻骨,浑身都冻到没有知觉。
他走到直挺挺地跪在冰上的人身边。
容罔在这里已经跪了多久?一夜?两夜?五夜十夜?他的脸色比雪还白,比冰更透。
膝盖和整条接触冰面的小腿,都被尖冰扎穿了,鲜血蜿蜒,在他身下绘作鲜红的图腾。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落满了冰霜——全都没有化。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热度可以融化霜雪了。
背后传来响亮的脚步声。
“嘎啦”
。
“嘎啦”
。
“嘎啦”
。
大步的,清脆的,欢快的。
沈湮已然预见到了什么,他猛地往前一扑,扑倒在冰面上,伸手抱住容罔的肩。
“起来。”
他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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