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初生

也许是回光返照吧，脑中骤然一片清明。

沈湮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魔入仙山，必死。

因为魔不在骨，而在心。

把人困死在山里的，是每个人的心魔。

沈湮的心魔，不是继承自“沈湮”

的无数血债，也不是身上毁天灭地的杀孽，而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一路跌跌撞撞，恛惶无措，有一个问题，沈湮一直没来得及想过。

直到现在，直到他看见面具揭开时，露出的那张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脸，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究竟遗落了什么。

——事到如今，我还是我吗？

如果我还是我，是和这个世界的“沈湮”

完全无关的人，为什么在看见容罔身上鲜血淋漓的鞭伤时，会后悔，会愧疚，会心疼？那又不是我打的。

如果我还是我，为什么在重拾“沈湮”

的记忆、听到过去的容罔那一句“生日快乐”

时，心中又甜又涩，长长久久难以忘怀？那又不是我的生日。

如果我还是我，为什么站在东宫的废墟前迈不动步，为什么看到容罔放不下朱灵鸢会恼怒，为什么看见向渊要死了想也不想地冲过去为他挡剑？

造出这些恩怨纠葛的，明明是他，不是我。

恍惚间，沈湮觉得自己是一个在森林里捡树枝的木偶人，身上木头做的关节都老化了，走着走着，一只胳膊掉了，就用刚刚捡来的树枝补上，又走着走着，一条腿掉了，再用刚刚捡来的树枝补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掉，一路补，等到终于走出森林的时候，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全然换成新鲜的树枝，再不是当初那个破旧的木偶人了。

“铮”

然一声，熟悉的，陌生的琵琶调子在耳边响起，黄沙漫天，鲜血横流，沈湮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沙漠，他拖着被扎穿的脚，一步一个血印的，固执地走到容罔身前，就为了说一句：“给我一个理由。”

容罔说：“当年，你突然出现，从此再也不许我离开你一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理由。”

彼时，容罔不明白。

如今，沈湮不明白。

他对容罔的放不开，舍不得，丢不下，到底是因为他是沈湮，还是因为他是“沈湮”

？

容罔呢？

容罔对他，爱有几多，恨有几多。

是为了沈湮，还是为了“沈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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