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肮脏

那天，我听了我朋友那话，就没从藏身的树上下来。

过了约定的时间，他们见我没来，也就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不见，我才哆哆嗦嗦地往下爬，因为手脚不听使唤，半当中从树上摔了下来，差点没摔裂了屁股。

我迈步想走，忽然听见一声蛐蛐儿叫，这才想起来，我那翻遍南山找着的蛐蛐儿大王还在树上，于是又闷头往树上爬，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一身大汗。

我把泥罐摔碎，蛐蛐儿大王就跳到草丛里，跑走了。

我一路迷迷糊糊地走回群芳院，中间好像还拐错了几个街，具体的，我已经记不得了。

回到家，我娘问我吃过饭了吗，我都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点头。

那一天，我完全忘了人要吃饭这件事。

不过，也就是那一天而已。

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从草席中间钻出来，只觉得自己不过做了一场梦。

原本，我以为，我和我那朋友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谁知道，不过区区半年后，我竟又见着了他。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这一次我和他遇见，也是被疯狗狂追，只不过，被追的不是我，是他。

那时候，我已去了北宫仙门，是在山脚下砍柴的时候撞见他的。

我稍微学了一点皮毛武艺，替他打跑了疯狗，低头一看，发现他衣衫破烂，浑身脏污，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不堪。

原来，他们全家迁去京城后不久，他那当官的爹就被卷进了一件谋反大案，全家都被株连。

他是因为当时年纪不过五六岁，没落上砍头，充作了官奴。

或许因为他颇有几分颜色，从小娇生惯养也不会伺候人，因而没被派去做粗活，而是入了教坊，与官妓一起学些歌舞杂技。

教坊是官家妓院，与我娘所在的群芳院相比，高雅了几分，在世人眼中，却也大差不差。

他一个男孩，入了教坊，可实打实地成了与我当初一样的“乌龟”

了。

他实在受不了，趁一夜月黑风高，拼了命地逃出来，没头没脑地一阵瞎跑，跑到北宫山脚下的时候，只剩半口气了。

那时候，我在北宫也只是人尽可欺的杂役，看到如今这番模样的他，忽然在想，这是不是天意，叫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我偷了一些仙门的丹药出来，救了他的命。

他好不容易活转了来，却只是瞪着我，冷笑，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有一天夜里，他像鬼一样的，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他说：“你是不是以为你攀上仙门，就野鸡变凤凰，可以把我踩在脚下了？”

我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才道：“我从来没想过把你踩在脚下。”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不忍心见你死，就救了。”

他哈哈大笑。

他说：“原来不是为了对我耀武扬威一番，炫耀你如今过得有多好吗？那你可真是没救了。”

我说：“我过得也没多好。”

他冷笑一声，打量一下我们栖身的柴房，点头道：“确实。”

过了一会，又道：“乌龟毕竟是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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