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见知君即断肠

阿爹的脚步停下了，就在李太白请求他不要蒙住她的眼睛的时候。

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布条，这分明是件极容易的事，伸出一只手，这么一拉就好了，可是阿爹好像压根不知道怎么办一样，就这么在原地呆住了。

阿爹还在发抖，李太白能从他牵着她的手上感觉到——阿爹抖得厉害。

李太白的眼泪多，眼睛上的布条一下子就被打湿了，从前头吹来一阵凉凉的风，把那湿了的布条也吹得凉凉的，李太白浑身都凉凉的，像是浸到了水里。

阿爹还在发呆。

于是李太白就说：“我闻到了。”

她说：“阿爹，我闻到了。”

其实，还有后面半句话，李太白没有说出口。

那半句话是：阿爹，你不让我看，比真的看到了还要恐怖。

但是这半句话，李太白咽下去了，没有说。

小时候，李太白听爹爹讲各种“电视剧”

和“小说”

的情节，听了很多很多的故事，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

李太白听不懂的时候，爹爹总是笑着说，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李太白其实不明白什么是“长大”

，长到多大才是长大。

李太白的个子不矮，五六岁的时候就窜得很高了，大师姐说她“亭亭玉立”

，猴儿说她好看，夫子说非礼勿视，爹爹说她出生的时候就自带魔尊骨，虽然现在身上已经没有那恐怖的东西了，但兴许与普通小孩就是有点不一样也说不定呢——总之，李太白总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但是直到现在，直到此刻，李太白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什么是“长大”

。

“长大”

的意思，就是明明肚子里还有半句话，但是不说出来了，哪怕她不说出来，也知道阿爹听懂了——这就是长大。

长大就是当阿爹终于还是伸手扯下她眼睛上的布条的时候，她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一次，她没有哭。

所有的眼泪，都已经沾在那根布条上，被阿爹扯走了。

李太白没有眼泪了。

李太白看得清楚，泼在地上的水，踩在脚底下湿哒哒、黏糊糊的水，带着浓郁的腥味的水，当然不是水。

是红彤彤、黑乎乎的血。

从杨叔被捅穿的胸口里流出来的血，从李叔被切开的脖子上流出来的血，再往里走两步，就看见了师哥师姐们的血，猴儿师哥的手臂断了，其中一条手臂就像门槛似的，拦在李太白的脚前，为什么她知道那是猴儿师哥的手臂呢？因为那条手臂的皮肤晒得黑黑的，又格外长，当初，就是因为九师兄在家里待不住，三天两头往外跑，给太阳晒得乌漆嘛黑，手臂还比旁人都长了一截，所以大家才叫他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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