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蛇鳞
沈湮终于把捅到肚子里的冰柱斩断了。
只是,还不敢拔。
冰柱太粗,这一拔,恐怕血会像喷泉一样喷出来,哪怕是魔尊的身体,也会一瞬间极度虚弱。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会死在容罔手下吧。
况且,沈湮也没时间拔。
容罔对他的攻击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谷间的空地上,冰雪肆虐,每一根冰柱,每一片雪花,都映着容罔深沉的杀心。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从沈湮的肚子上,从容罔的肩膀上。
一个在猛攻,一个在坚守,他们都没机会疗伤。
沈湮没有像“沈湮”
那样,放出藤蔓反守为攻,更不想用蚀骨花去攻击无辜人引开容罔的力量,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身周的魔力紧紧凝住,无论打过来的是什么,他只用屏障挡住。
于是,就此陷入长长久久的僵持。
捅进肚子里的冰,在他的体温下,开始融化了。
刺骨之寒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冷得他浑身不停地抖,牙齿相击,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纯白的暴雪之中,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他应该会冻死。
但沈湮来不及在意这些。
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容罔。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肩头。
看着他的白衣已完全被鲜血染成红色——这是第一次,沈湮看容罔穿红色的衣服,这样明媚的颜色,其实很衬他的眉眼,从前他为什么从来不穿?
沈湮想起来,容罔与他说过,说他小时候因为生在青楼,总是被派去做最脏最累的活,一天下来,身上都脏兮兮的,所以他小时候,基本上都穿深色的衣服,这样就算脏了也没有那么明显——他小时候,最不敢穿的,就是白衣。
最想穿的,也是白衣。
白衣的好处,就是只要有一点点脏污,就能立刻看出来。
容罔小时候脏过了,长大了,就不想再脏。
忆到这里,再看着眼前这件鲜血染就的红衣,沈湮想:我还是把他弄脏了。
他眨了一下眼,蓄了很久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这实在是桩尴尬事。
沈湮压根不想哭的,他早已没了哭的心情。
从前,沈湮以为,哭是人类在最悲伤、最绝望时候的爆发。
尤其是男人。
打小就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一个男人要是哭了,那他一定是难过到无以复加了。
现在,沈湮才知道,哭这种事,太浅显了。
因为哭是需要心的。
有心,才会哭,才能哭。
想当初,妈妈去世之后,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沈湮哭了,因为他有思念妈妈的心。
可是现在,沈湮没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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