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要也罢

两只脚刚沾上南宫的土地，沈湮就猛地跪扑在地，喷出一口血。

瞬移消耗的法力，与距离成正比。

距离越远，损耗越大。

沈湮这一下，于他从前不过眨眨眼的事情，如今却已经不是他这个破烂的身体所能承受。

趴在地上，两只手都沾满了尘灰泥土。

他没有抹掉，顺手涂在脸上。

他不太有力气用法术掩盖身形了，可他这张脸又太显眼，只能用这种古朴的招数遮掩一下。

好在，他实在太虚弱，身周一丝魔力也没有，任谁走过他身边，都只看到一个濒死的流浪汉，恐怕联想不起那弹指间一切灰飞烟灭的魔尊。

况且，周围人实在是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沈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只怕自己动作稍微慢一点，就要被人踩死了。

无需自己迈步，他完全是被人流推着走。

他本来还想借机在人群里找一找容罔的身影，然而以这密集程度，人人都只剩一个后脑勺，除非容罔毫不变装，否则怎么也不可能找得到了。

庞大的人群涌到南宫门口，南宫大门紧闭，人群喧哗嚣乱，嗡嗡作响的杂乱的人声震得沈湮脑子一抽一抽得疼。

沈湮正想着他要想个什么办法混到南宫里面去，与朱灵鸢见上一面，啪的一下，像上帝按下了静音键，人群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着一个方向。

沈湮随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发现南宫大门依然紧闭，但是此刻，有一个人正坐在大门最高门楼的楼顶上。

黑色门楼上，一席红裙，支着头，斜着腰，翘着腿，笑颜如花，颊畔两个浅浅的酒窝，更添俏丽。

沈湮被这红莲一样的明艳震了一下。

他想起来，他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朱灵鸢了。

父亲死后，她手刃仇人时是一身缟素，自此以后，沈湮每次见到她，她都是一身白衣，插素色的簪子，也不大笑。

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与这样的她认识得久了，沈湮都快忘了，曾几何时，他自己还是这本小说的读者的时候，脑子里想象的灵鸢妹妹是什么样——细辫子，大眼睛，小酒窝，未语人先笑，明媚如火。

时空交叠，往日的想象，与如今眼前的景象，完全重合在一起，震出了沈湮一身冷汗，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人群因朱灵鸢的陡然出现而静了一下，很快，又爆发出更强的声浪。

沈湮在头疼耳鸣中仔细分辨了半晌，发现这些人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意思：

你和那魔头一起广播，一定和他是一伙的。

你们遮住了天上落下的仙元，没有新的仙元补充，大家的法力越用越少，法力没了，就要变得和凡人一样短命，咱们损失的寿命，你拿什么赔！

朱灵鸢没有理会下面的聒噪，她指尖一弹，手里多了一张很长很长的卷轴，她把它拉开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天元三年到五年，关中大旱，颗粒无收，死者二百八十万。”

“同样一个天元五年，当时是北宫座下首席大弟子的静衡君入魔被杀。”

“开宝二年，凉河、海河、松河，三河决堤，西州、干州、黄州、云州、全州、冀州、允州、洪州，八州地界，一共五十九个县被河水彻底淹没。

死者四百二十万。

稻田树林全被淹完了，人也死绝了，连着三年，这八州地界无田可种，无粮可收，饥荒波及到其他州县。

与此同时，还有瘟疫。

瘟疫之后，又闹蝗虫。”

“从开宝二年到祈顺三年，一共六年的时间，北方八十个州县，在籍丁口从五千四百万，变成了两千一百万。

减少了三千三百万。”

“同样是这六年的时间，东宫、南宫、北宫、琼山、枕流、凌霄、扶尘、江淮、栖云、尽遥，三大宫，外加七个周边门派，一共十个仙门，各自有人突然失踪、暴毙，共计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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