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飞鸟坠空
当西南季风化作冈底斯山与念青唐古拉山下的云雾强势入林灌雨,飞鹰在厚重云层间平缓逡巡。
鹰眼之下,天地灰白的雾色里只有一辆红色越野亮眼如鱼肉,在如刀俎的简易公路上它打着如骨的雨刷器,妄想略去眼前瘆人的云雾。
无声急速中车主开起了大灯,灰暗里唰的一下云雾中刺入两束强光。
窦棠婴紧握方向盘,迷蒙的视野里除了能看到车前云雾在光中仿若在嘲笑他的流动外,只有路边鲜明湿润的石头转瞬即逝地被车速拽开视野。
此刻,飞鹰悄然遁入黑云里不再窥探人间。
开灯不过几秒,可笑的光束瞬间就被云雾吞没。
车里的窦棠婴彻底死心,远光灯视野外的这条简易公路能见度几乎为零。
更要命的是——
他正在经历高反。
全身勒得慌,像是脱水的鱼,窒息感压着血液直冲大脑。
太阳穴被钝击的同时头皮还要警惕地紧拽住时刻会掉以轻心的神经,紧绷的全身顾不上胃痉挛,脚水肿,冷汗从鬓角流下哪怕打开一丝车窗,冷空气逼入的一瞬间旅人都会立马后悔地立刻摁回。
明明嘴巴里灌入的是空气,他却觉得是会勒死他的透明纱布,哪怕拼尽全力张开嘴,肺里却只灌进零星的空气,剩下的全是空荡荡的灼痛!
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到“痛心疾首”
!
自己之所以会经历这样的折磨全是因为听说这一带有个神湖能看到前世今生!
听说那片神湖令万万千凡人乃至活佛神往,但只有为数不多的有缘人才能在湖面上看见自己的过往。
在传说和现实之间,每个人都是半分之一的唯心主义者——如果自己真有来生,将会是什么景象?
这个幻想曾经很有趣,但此刻的窦棠婴根本无法想象出来,他只有眼前逼命的现实!
手握的方向盘像握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命运,直视灰雾的眼睛在强撑,鬓边的冷汗在忏悔,脚下不断踩下的油门,在灰雾中杀出一道腥血的残影。
此刻的他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要来西藏了。
三天前,饱受失眠困扰的他在某个深夜突发奇想买了一张前来西藏的机票,直达拉萨,又在某个睡不着的深夜闲逛在拉萨街头,偶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车行灵光一闪地买下了这台不知道几手的红色越野。
于是,他就出发了。
看,人不能在深夜做任何决定,以及盲目让人随心出发的鸡汤别相信。
因为,真会死。
头疼愈演愈烈,身体越发寒冷,他用命紧抓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可眼前时明时暗,有那么一霎那眼前发黑,身体小腹不断抽搐。
唯一尚存的理智在操控自己的右手立马见缝插针地向副驾胡乱去掏东西,坐垫上发出各种金属瓶碰撞的声音。
叮铃咣当乱找一通后,窦棠婴烦躁地甩开了所有杂物放弃寻找——现在车上一瓶能用的氧气瓶都没有了。
不过,他还有一线希望——后座备有一台制氧机。
所以眼下他只要过了这个山口……
过了山口就好……!
可悲催的是,现在的情况并不能立马停车!
前方土路弯道促狭紧贴山谷太过瘆人,车顶上还有落石打下的噼啪声,百丈云雾下是湍急的江水。
车主只要注意涣散一瞬间,下一秒自己便是坟墓筑在雅鲁藏布江底或是尸体葬身泥石流!
情况实在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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