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飞鸟绕塔飞
光像是被云海过滤过,带着毛茸茸的金边,软绵绵地照在赛卡古托寺九层佛塔的鎏金顶上。
窦棠婴眯着眼,看同车的阿姨毫不犹豫地踏出了那条悬空转经道的第一步。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不敢迈出的第一步。
今日阳光确实很好,稀薄的云雾让远方的库拉岗日雪峰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像是天神用最锋利的刀在蓝天上刻下的印记。
窦棠婴和一群藏族小孩挤在门廊的阴影里,像等待家人归来的雏鸟,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顺时针绕塔的身影。
门边的红袍喇嘛不断为每个经过的转经人念诵一段经文,低沉的梵音像温暖的溪流,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藏族小女孩,穿着缀满彩色布片的藏袍,像只小鸟般倚着门框扭来扭去。
她突然凑近窦棠婴,黝黑的小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你为什么不去?”
窦棠婴的目光仍追随着转经道上的人:“我等人。”
“哥哥,你是因为胆小吗?”
小女孩不依不饶,“还是因为没有想要完成的心愿,或是想要祈福的人?”
“我只是在等人。”
他重复,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小女孩歪着头,辫子上的绿松石随之晃动:“可是我奶奶都出去了,她想给我爷爷和弟弟祈福。”
“为什么?”
“他们要平平安安地再次回到这个家里做我们的家人啊。”
小女孩天真地把轮回当做再次回归家庭,仿佛生死不过是场漫长的远行,而祈福就是为亲人照亮回家的路。
窦棠婴怔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佛塔下听见的对话——那些用性命贴着悬崖转出的功德,为至亲求来世。
在这海拔近四千米的地方,信仰变得如此具体,具体到每一步都可能踏空,每一念都关乎永恒。
他不是个热血的人。
这些陌生人的三言两语,本不足以让他奋不顾身。
就在这时,阿姨转完了第一圈。
窦棠婴以为她要回来了,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可阿姨只是在转经道的拐角处停下来,转身朝他用力挥手。
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嬢嬢……”
他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永远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江南女人。
「“嬢嬢,我想唱歌,当歌手。”
“嫌三嫌世,随你好啦。”
」
记忆中,嬢嬢总是这样,用带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轻描淡写地支持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
哪怕他因为减肥过度导致耳鸣,哪怕他的专辑歌曲没有多少人听,她也只是摸摸他的头说:“身体要紧,歌可以慢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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