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顾从酌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右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意识到什么,才将将把探向剑柄的手指收回去。
“顾从酌。”
沈祁全然不知,低声唤道。
光线昏暗,衬得沈祁抬起的眼格外真诚,甚至有几分失魂落魄。
他嗓音极低,仿佛真心诚意地说道:“温庭玉私运盐铁一事,另有隐情,本王确实……毫不知情。”
“温家罪有应得,本王并不惋惜。
只是如今,只怕本王说什么,在他人眼里看来都成了惺惺作态的狡辩之词。”
沈祁言辞恳切地说道:“本王知你能耐,也想助你查明真相,廓清朝野……只希望有个合适的时机,能将诸事与你细细分说。”
镇国公府门庭若市,收到的邀帖从来不少,不止恭王,其余各色诗会酒宴也都来递帖子。
顾从酌一律视而不见,倒也不是独不赴恭王一人的约。
或许这就是沈祁觉得,他们二人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的原因。
沈靖川登基时,沈祁刚过十五。
如今他已三十有三,仍未娶妻生子。
这其中有沈靖川的缘故,有虞佳景的缘故,也有沈祁自己的缘故。
顾从酌很清楚,沈祁是一个极其善于忍耐还有权衡的人。
倘若将顾从酌回京所遇之人都比作山林野兽,那么有人是隐匿的、老谋深算的灰熊,有人是拾起羽毛装点尾巴、顾影自怜的鸟雀,有人是不惜一切向上攀登、抢夺果子的黑猴。
沈祁,则是伏在暗处的狈。
顾从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黑眸沉沉,情绪不辨:“眼下,永安侯府世子受伤,狮虎兽伤人一事有待查清。
北镇抚司职责所在,需全力侦查。”
“待到此事了结,若恭王仍有闲暇,顾某可与恭王长谈。”
沈祁顿了顿,收回手,笑容温和:“也好,那便依顾指挥使所言。”
*
前院,锦衣卫已经将人都问过一遍,宾客尽散,徒留满地狼藉。
顾从酌目光扫了一圈,出了侯府。
夜风一吹,刚才被沈祁的矫揉造作念出来的满身鸡皮疙瘩总算压了下去。
他边步下石阶,边在心里回想着狮虎首伤人的每处细节。
绕了一圈,最终,怀疑的对象还是锁在那人身上。
只是,光有怀疑不够,顾从酌还需要能说服人的铁证。
他忖道:“这个证据兴许不在侯府里,或许还需要再去趟……”
顾从酌倏地顿住脚步。
驷马高车,皇子规制。
沈临桉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停在马车边不远处。
夜色渐染,天际最后一线暗红的霞光挣扎着铺洒下来,恰好落在他周身。
沈临桉微微侧着头,双手交叠搭在膝上,肤色仍是久病初愈后的冷白,晚风拂动衣摆如飞,更显风催欲折。
此时不知身旁的望舟与他说了什么,沈临桉眉头轻蹙。
“怎么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