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母亲任韶是与当今皇帝结拜的义妹长公主,论辈分,的确可以称沈祁一声“皇叔”
。
可惜顾从酌八岁以前的记忆丢了大半,二十一岁往后的记忆倒是格外清晰,这声“皇叔”
他叫不出口。
“原来如此,”
沈祁笑了一声,将那杯茶缓缓饮尽,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也无妨……你我从前情同手足,如今大可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顾从酌不置可否。
而沈祁似是完全放下了戒心,忽然话锋一转:“说来惭愧,我今夜贸然来府上,其实是有事相求。”
绕来绕去,总算图穷匕见。
顾从酌直截了当道:“是为了永安侯府?”
不是询问,是笃定。
从在鬼市里抓住那名阿丹商人后,顾从酌就知道狮虎兽伤人一案里,必定还有沈祁的手笔——
狮虎兽是珍奇异兽,稀少到甚至在朝贡中都未得见。
全京城那么多出得起高价的贵人,麻鲁丁怎么轻易就出手给了个没身份、没地位的谢蔚?
再者,谢蔚年幼时还需靠谢常欢送炭过冬,蒋娴静对他没个好脸,谢正平待他不冷不热。
谢蔚哪来的本钱能在东城开一家酒楼,不时出入鬼市?
顾从酌起初怀疑谢蔚跟谢常欢一样,也投入了二皇子手下。
但花朝节那日,谢蔚代替谢常欢向沈玉芙出面周旋,姿态从容、行事周到,再加上谢蔚对谢常欢的心思……
谢蔚要对谢常欢下手,绕不开二皇子。
放眼京城,能替他收拾残局的,也只有沈祁了。
永安侯府明面上投靠沈元喆,沈祁却看出了谢蔚才是侯府里唯一的聪明人,索性将他收入麾下,算作一步暗棋。
聪明人当然好用,可反噬起来也远比庸人厉害。
沈祁大概没想到谢蔚是这么个昏头的性子,一碰上谢常欢大婚,居然能瞒着他不管不顾干出狮虎兽伤人这回事。
要是顾从酌没查出案,或是永安侯出面保人还好说,反正谢常欢一废,永安侯府都能让沈祁尽收囊中。
偏偏顾从酌查出了是谢蔚谋划此事,永安侯也没向陛下求情。
皇帝赐婚落个如此结局,谢蔚是定罪了,沈祁这儿却没法收场。
沈祁很清楚,坐在龙椅上的沈靖川并不好糊弄。
若是沈靖川让顾从酌顺着谢蔚与阿丹商人这条线查下去,势必会牵扯出亲王私下与外邦结交,乃至他暗中放松西南关卡让外族商人得以入境的事,最后又要翻出平凉王与盐铁的“旧账”
。
即便大婚那日狮虎兽出笼后,沈祁回府立即嘱咐底下的人扫清与谢蔚来往的痕迹,但积年累月留下来的马脚,哪里是这么轻易清理干净的?
皇帝警觉,彻查下去沈祁必定伤筋动骨,又已经失了温家这只臂膀……
想到这里,沈祁敛去唇角笑意,沉声道:“元喆恣意、言澈优柔,临桉又常年在府中养病……陛下以及朝廷百官这些年常常为他们发愁,北境应当也有所耳闻。”
将每位皇子都提了一遍,又说满朝“发愁”
,这愁的究竟是什么,不需直言也能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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