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八月十五,中秋。
广昌县的夜晚被一轮满月照得亮堂堂的。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搁了一盘月饼、一盘藕饼、一盘菱角。
月饼是冯县丞送的,莲蓉馅,甜得发腻。
藕饼是谢老九自己炸的,外酥里嫩,谢易一口气吃了三个。
汤圆不吃月饼也不吃藕饼,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天上的月亮。
冯县丞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脸上挂着笑,但谢易看出他笑得不踏实。
果然,喝了两杯,冯县丞就把账本摊在石桌上了。
“大人,库房快空了。”
冯县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月亮。
这近一年,又是修河堤,又是通水渠,修这修那,还有最近翠屏山的石阶、山神庙、旴江的水神庙,这银子一笔一笔地花出去,库房都快底朝天了。
秋粮还没征上来,府城那边又在催去年的尾欠,说再不交就要参。
谢易翻了翻账本。
进项少,出项多,数字不会骗人。
他把账本合上,沉默了片刻,说:“秋粮快下来了。”
冯县丞说:“秋粮下来了也不够,去年欠的还没补上,今年收成虽好,但粮价低,征上来折成银子,能比去年多不了多少。”
谢易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又放下。
“加耗。”
冯县丞一愣。
加耗是收粮时加收一部分补偿损耗,各地都有,但加多少有规矩,加多了百姓骂,加少了不够用。
谢易说:“按规矩办。”
冯县丞问规矩是多少。
谢易说:“往年多少就多少。”
冯县丞听闻只得应了。
葛达在门房值班,听见谢易和冯县丞说话,插不上嘴,蹲在石狮子旁边擦水火棍。
芝麻飞过来蹲在他肩上,问:“库房真没钱了?”
葛达顿住手上的动作:“你一只鸟操什么心?”
芝麻昂起小脑袋:“我才不操心,我就是问问。”
葛达没理她。
汤圆从桌角边跳下来,走到驴打滚旁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
驴打滚在嚼干草,嚼得很慢。
第二天一早,谢易把冯县丞叫来,让他把全县的田亩数字重新核对一遍。
冯县丞说年年核,核不出什么新花样。
谢易却依然坚持再核。
冯县丞只得带着几个书吏,去把各乡的田亩册子搬出来,一本一本地对。
对到第三天,发现了一个问题——城西周家村的田亩数字对不上。
册子上写着一百二十亩,实际丈量只有九十亩,少了的三十亩不知去哪了。
谢易让葛达去周家村查。
葛达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气呼呼的,说:“那三十亩被前任知县卖给一个姓钱的商人了,账上记的是荒地,实际上全是上好的水田!”
谢易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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