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认识
纽约的傍晚有一种特别的颜色,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铺在棕榈树的叶片上,铺在那栋写字楼二十层的落地窗上。
阮翊刚结束一场会议,正坐在工位上揉后颈,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脖子僵得像是被人拧过一圈,用力地压了两下才觉得那阵酸胀稍微散开了点。
珍妮从他身后经过,顺手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周五晚上的艺术展你陪我去吧?有几个品牌方的人要来,我懒得应酬。”
“行啊。”
阮翊正在回一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对了……”
珍妮走回办公室途中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那个苏家的儿子也来,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找你?你们什么情况?”
阮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打字:“没什么情况,他们家的事还没有完。”
珍妮挑了下眉,只是“哦”
一声,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走开了。
阮翊打字的速度慢下来,光标在屏幕上一个字的位置闪烁两下,他才继续。
苏柏栖最近确实找他的频率高了些,遗产里有几幅名画的归属问题还没厘清,那些画牵扯到第二任妻子和第一任妻子子女之间的微妙角力,媒体也一直关注着,阮翊要确保不要把这些事闹大影响公司声誉。
可后来话题慢慢地从艺术史偏到日常,吃饭、喝咖啡、偶尔苏柏栖发一张家里养的猫趴在画架上的照片过来。
阮翊不是看不出来,但他没有接那个话头,也没有刻意拉远距离,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纽约的生活很好,工作充实,节奏舒适,珍妮和团队的人都很好相处,他在这里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痕迹,没有那些让他想起就会心悸的地名和街景。
但他没打算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倒不是因为还在等谁,而是心脏好像在某一个夜晚被抽空过一次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种被抽空之后的形状,鼓不起来也填不进去。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阮翊走出大楼门口就看到苏柏栖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
阮翊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苏柏栖笑了笑,把手里纸袋递过去:“路过附近顺便买了你上次说好喝的那家咖啡。”
“谢谢。”
阮翊接过纸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纸袋的提手,指腹摩挲了几下。
苏柏栖突然问:“有没有空去百老汇看音乐剧?”
阮翊沉默了两秒,礼貌地说:“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苏柏栖点点头,没有勉强,但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阮翊,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今天有媒体联系我助理,问了些关于那些画的事情,我其实想再和你聊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关于工作上的事,阮翊一点都不会含糊,只有想到工作上的事,他才勉强不去想那个人。
阮翊把那个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说:“行。”
他上了苏柏栖的车,车身滑入麦迪逊大道的车流中。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后座的男人脸色阴沉,一直盯着那辆离开的车,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弓着,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跟着前面的车。”
音乐剧是《汉密尔顿》,阮翊印象最深刻的是舞台上英国国王乔治三世,他每次出场都带着一股傲慢,在台上踱着步子,对着观众唱起那首《YoullBeBack》,一首关于“分手后我定会让你回心转意”
的情歌,其实暗示着英国的殖民威胁,歌词里的绵绵情意和台词中的威胁形成巨大反差。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音乐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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