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伏特加天线与铁雨的序曲
兵工厂上空弥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航空燃油燃烧的刺鼻气味和爆炸扬起的尘土。
几处高射机枪阵地附近,滚烫的黄铜弹壳堆积如山,混杂着焦黑的泥土和未燃尽的帆布弹链碎片。
工人们沉默地清理着被航弹波及的废墟,从瓦砾中扒拉出扭曲变形的工具和浸了泥水的原料。
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沉重的叹息。
张会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狼藉的厂区间窜来窜去。
他手里拿着新换的账本,脖子上还滑稽地挂着一把巴掌大的小秤。
他蹲在被炸塌的原料工棚前,小心翼翼地用秤盘扒拉着散落的硫磺块和硝石粉,嘴里念念叨叨,声音带着哭腔:
“…硫磺…受潮结块…品相降了…折价…三成…”
“…硝石…混了泥…得淘洗…人工…又是钱…”
“…铜弹壳…回收…一斤…能省多少铜料…”
“…最要命是那几挺枪管…打红了…打废了…得换新的…我的老天爷啊…”
他每嘀咕一句,就在账本上飞快地记一笔,手指因为寒冷和心痛而微微发抖。
当他走到一处高射机枪阵地,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弹壳和被更换下来、枪管严重烧蚀变形、散发着余温的马克沁枪身时,更是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败家啊!
败家!
这得多少小米啊!
打下一架飞机,够买多少头牛了!”
“老张!
嚎啥呢!
没看见飞机被咱揍下来了吗?值!”
一个满脸硝烟的高射机枪射手,正用沾满枪油的破布擦拭着滚烫的备用枪管,闻言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脸上带着疲惫却自豪的笑容。
“值?值个屁!”
张会计跳起来,指着那堆报废的枪管和弹壳,“这枪管子!
这子弹壳!
哪一样不是咱们工人兄弟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一炉子一炉子炼出来的?打飞机是痛快!
可这代价…这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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