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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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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连荣国府最高领袖贾母的出门衣裳也敢拿来穿。

正如黛玉说的:“惟有前年正月里接了他来,住了没两日就下起雪来,老太太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老太太的一个新新的大红猩猩毡斗蓬放在那里,谁知眼错不见他就披了,又大又长,他就拿了个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子扑雪人儿去,一跤栽到沟跟前,弄了一身泥水。”

即使搁在今天,倘若孩子把父母长辈出门见客的好衣裳自己穿了去滚雪地,弄得一身泥水,也是免不了要捱一顿狠揍,被骂没家教不懂礼的吧?更何况湘云是客,而老太太穿了去拜影的斗篷必然是极名贵的,且是“新新的大红猩猩毡斗篷”

,竟然就被湘云这样随随便便地糟蹋了。

这比起后文老太太赏给宝玉的雀金裘破了一个洞,宝玉急得不得了,让晴雯挣了命地连夜织补,湘云的行径真可谓大逆不道了。

贾府虽富,也不能这样糟践东西,香菱弄脏了石榴裙,急得快哭了,宝玉也替她发愁说:“姨妈老人家嘴碎,饶这么样,我还听见常说你们不知过日子,只会遭踏东西,不知惜福呢。

这叫姨妈看见了,又说一个不清。”

然而贾母大约是不好意思也不忍心嘴碎地数落湘云的,于是也就越发惯得她没大没小没轻没重了。

且说与《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写在一回的,正是《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这一直被公认为全书里关于湘云最美的写照。

的确,美人醉卧,花飞满颊,文笔是极美的。

但细想却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个姑娘家,大白天的喝醉了酒,园子里石凳上就仰八叉地睡着了,这成何体统?

比起《刘姥姥大醉绛芸轩》来,湘云的行径其实更为失礼——村姥姥好歹还知道找间屋子找张床去睡,大小姐却是在公众场合就躺倒了。

园子里虽没男人,却是丫鬟婆子一大堆,来来往往的看到了作何感想?

虽然姑娘的醉态比起姥姥来观赏性强多了,但是从行为品格上来说,却真真令人摇头。

而且就在湘云醉卧之前,书中特地写到林之孝家的同着几个婆子进园来查看,为的就是怕丫鬟年青,乘王夫人不在家不服约束,恣意痛饮,失了体统——这还只是防着丫鬟,断没想到那“恣意痛饮”

的会是位姑娘。

真是这边说嘴那边打脸,过后传出去,让林之孝家的等人如何看待议论,又让王夫人情何以堪?果然林之孝家的出去打个转儿又回来了,且带了个媳妇进来请探春责罚,原因是“嘴很不好,才是我听见了问着他,他说的话也不敢回姑娘”

。

究竟说了什么,书中没有交代,但会不会就是刚才平儿担心的“惹他们再来,倒没意思”

的话呢?

迎春曾说湘云:“淘气也罢了,我就嫌他爱说话。

也没见睡在那里还是咭咭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那里来的那些话。”

这次她醉酒倒卧,果然犹自梦话不断,虽然说的是酒令,听上去很雅,看上去很美,但醉态就是醉态,再美的醉态也是失态。

从前人们批评一个没教养的人,会说他“站无站姿,坐无坐态”

,如今湘云还加上一条“睡无睡态”

。

而关于睡态,书中关于湘云和黛玉也有非常明确的对比。

第二十一回,湘云和黛玉同卧一室,宝玉大清早来探望,只见黛玉“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

。

而史湘云却是“一把青丝拖于枕畔,被只齐胸,一弯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又带着两个金镯子。”

人们喜欢湘云,因为怜之故爱之,怜她父母双亡失于管教,爱她心直口快率性爽朗,但幸好她是位美女,而且到八十回结束时,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倘若她生得不美,又该如何?若只论娇憨女儿,不无可爱;但若论闺秀风范,则湘云的所为实在有失体统,美则美矣,端庄尽失。

凤姐初见黛玉时夸赞:“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

而史湘云这位史老太君的娘家人,缺的就正是这种气派。

且说宝钗是书中端庄女子的楷模,和不拘小节的湘云恰是两种人。

大大咧咧能够醉酒躺在石凳上睡觉的湘云住在宝钗家里,给她惹的烦心事儿绝对不只翻当票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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