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第6页)
而鸳鸯对凤姐,也是一片赤诚,处处维护。
邢夫人给了凤姐儿没脸,是鸳鸯悄悄打听了出来向贾母告诉,背地里又同众人说:“罢哟,还提凤丫头虎丫头呢,他也可怜见儿的。
虽然这几年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个错缝儿,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总而言之,为人是难作的:若太老实了没有个机变,公婆又嫌太老实了,家里人也不怕;若有些机变,未免又治一经损一经。”
这一番说,明里是说凤姐,暗里又岂无贾琏呢?而之所以如此体贴,自然是因为同病相怜,她自己也深受“做人难”
之苦。
这种苦,“无事忙”
的宝玉是不会理解的,他比起鸳鸯的沉稳老道来,只好算个不懂事的小弟弟,玩伴儿一个;然而贾琏和凤姐这对夫妻,却堪称鸳鸯的知己。
所以纵然婚事不遂,鸳鸯对贾琏、熙凤的友谊却不改初衷,依然肯为贾琏扛事儿,筹措当当。
她对贾琏的好,与袭人之对宝玉不同,为的不是自己有个好归宿,而只是要对方好,诸事顺遂,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私心,有的只是理解与体谅。
也因此,凤姐才会说鸳鸯是个“正经女儿”
。
可怜鸳鸯不成双,难怪入了薄命司。
雪下抽柴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用了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整整四回来大书特书,可见何等重要。
因为刘姥姥的出现,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共冶一炉,却偏偏花团锦簇,雅得惊心,俗得有趣。
此回看点颇多:
第一是贾母与刘姥姥的见面。
姥姥开口称贾母为“老寿星”
,显见其世故老道能来事;而贾母回称姥姥为“老亲家”
,更是神来之笔,理之必无情之必有。
姥姥说自己今年七十五,而贾母说比自己大好几岁,可是两年后的七十一回又忽然说“八月初二乃贾母八旬之庆”
,明显不符。
那应该以哪个为准呢?我认为本回是合理的。
四十七回中贾母说自己从进贾府做重孙媳妇起,到如今自己也有重孙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
。
女子十五及笄,以贾府的婚嫁年龄看,贾母多半在十七八岁成亲,加上五十四年就是七十出头,恰好比刘姥姥小着几岁。
七十一回的内容是插入红楼二尤故事后重新编辑缀补的,在时间上显然做不得准。
第二是板儿的再次出场,同上回吵着吃肉的表现并无二致,仍是农家野娃没教养的。
书中虽没说明板儿年龄,但能领着进城来走亲戚,怎么说也在五六岁上了,不会比黛玉进府更小,可是待人应答却是天壤之别。
我们不妨回想下第九回凤姐见秦钟的情形,那秦钟羞羞怯怯,腼腆含糊地向凤姐作揖问好。
凤姐携了手命他身傍坐了,慢慢的问他年纪读书等事,喜爱之至。
一则是因为秦钟人物风流,二则虽然羞怯,也还有问有答,到底是上过学受过教育的。
但是秦钟比起宝玉那又差得远了。
十四回路谒北静王一段,可见宝玉言谈便给,态度恭谨大方,礼仪纹丝不乱,北王不禁向贾政夸赞:“雏凤清于老凤声。”
固然彼时的宝玉已经十一二岁,比今日的板儿大得多,但也可以想象他自小待人接物的礼节教养,比较下来,富家公子、小家儿郎、与田间山娃的区别的确是太让人感慨了。
而正是这个板儿,未来会是今日尊贵无比的凤姐的女儿巧姐儿的丈夫。
第三是关于刘姥姥“雪下抽柴”
的故事隐喻。
虽说是“刘姥姥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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